第180章 八省情报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736 字 15小时前

“丁伯说,那货郎是三天前死的,死在城外的破土地庙里,像是病死的,但又有些不同。丁伯收尸时,在他贴身的褡裢夹层里发现的这块布。货郎面生,不是杭州本地人,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丁伯觉得这东西不寻常,就偷偷藏了起来。”石敢答道。

一个北边来的货郎,身上带着记载八省灾异和揭露汪直阴谋的血书,死在了杭州城外……他是谁?是像“铁口张”一样的知情者?还是某个反抗组织的信使?他又是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还是被灭口的?这块布,是他自己要传递的消息,还是别人托付的?那个模糊的“仁”字印记,又代表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而每一个谜团背后,都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真相。

“这块布,还有谁知道?”陆擎沉声问。

“只有丁伯和我。丁伯连他联络的那些军户家都没说。”石敢道。

“好。告诉丁伯,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那块布的原件,让他立刻烧掉,灰烬处理干净。内容我已经记下。”陆擎将布条上的内容又默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布条递给石敢,“你也记下。然后烧掉。”

石敢接过布条,就着快要燃尽的蜡烛,仔细看了几遍,用力点头,表示记住,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布条凑到烛火上。焦糊的布条迅速卷曲、燃烧,化为灰烬,那触目惊心的文字,也随之化为青烟,但已深深烙在两人的脑海。

“八省……竟然有八省!”石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撼,“公子,这汪直和那‘黑龙’,到底想干什么?他们难不成想翻天?”

“他们就是想翻天。”陆擎的声音冰冷,“不仅要翻天,还要换日。用瘟疫、用灾荒、用战乱,耗尽大明的元气,用‘符兵’和邪术,摧毁朝廷的抵抗,然后……恐怕就是他们那‘神国’降临之时。”

这个推断让人不寒而栗,但结合已知的线索——前朝皇族后裔、诡异的海外势力、能制造瘟疫和怪物的“符师”、针对孩童和青壮的掳掠、在各地的同步破坏行动——一切似乎都指向这个最可怕的结论。

“那我们……我们这几个人,在杭州……”石敢第一次,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面对一城之敌,尚可勉力周旋;面对席卷八省的惊天阴谋,他们这几只藏身污秽之地的“蝼蚁”,又能做什么?

陆擎也感到了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和无力。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自乱阵脚。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放弃。”陆擎看着石敢,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八省皆受其害,说明敌人的势力庞大,但也说明,敌人的破绽可能更多!他们摊子铺得越大,力量就越分散,露出的马脚也就越多。这块布条,就是证明!这个死去的货郎,还有写下这布条的人,就是证明!这天下,不甘受戮、不愿坐视家国沦丧的,绝不止我们几个!”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窝棚里踱了两步,胸口的闷痛让他微微蹙眉,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这块布条的内容,虽然骇人听闻,但也给了我们新的方向。第一,证实了我们的敌人,目标不仅仅是东南,而是整个大明,这让我们不再局限于杭州一隅。第二,说明在其他受灾省份,很可能也存在类似‘义仁盟’的反抗力量,至少是有心揭露真相的人。那个‘仁’字印记,或许就是一个联络标记。第三,布条中提到‘各地皆有黑衣缇骑及诡秘商号活动’,这说明黑鸦卫和‘永盛行’、‘回春堂’这样的据点,是汪直-黑龙网络在全国铺开的关键节点。打击这些节点,或许能延缓甚至破坏他们的计划。”

“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的‘暗卫’,眼界要放得更开。”陆擎停下脚步,低声道,“不能只盯着杭州城内。要设法了解其他省份,特别是邻近省份的情况。林兄那里,来往的药材商不少,其中或许有从受灾省份来的。疤脸刘的码头,南来北往的客商更多。丁伯在收敛尸首时,也可以留意那些外乡客死之人的遗物,看有没有类似的信息。我们要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敌人更完整的网络图。”

“另外,”陆擎目光深邃,“这块布条,也提醒我们,传递信息的重要性。那个货郎,可能就是为了传递这个信息而死。我们要建立更安全、更隐蔽的信息传递渠道。不仅要能在杭州城内传递,将来若有可能,还要能将我们掌握的证据和情报,传递出去,传递给那些可能主持公道的人,传递给……朝廷中尚未完全被汪直腐蚀的忠直之士,甚至……传递给皇上!”

说到“皇上”二字,陆擎的语气有些复杂。那个坐在深宫中的少年天子,是否知道他的江山,正被他的“大伴”和一群妖人,蛀食得千疮百孔?

“可是公子,我们连杭州城都出不去,怎么把消息传到京城?就算传到京城,又怎么能保证送到皇上手里?汪直的爪牙,恐怕早就把持了通政司和锦衣卫。”石敢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难,但不是没有可能。”陆擎道,“汪直权势滔天,但并非铁板一块。朝廷中,总还有不怕死的言官,总还有忠于社稷的老臣。地方上,也总还有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吏。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他们,或者,让他们注意到我们。这块布条的内容,就是一个绝好的‘敲门砖’。当然,这需要时机,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他重新坐下,感觉一阵眩晕,是体力不支,也是信息冲击太大。他拿出最后一粒淡金色药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服下,只是紧紧握在手中。

“当务之急,还是两件事。第一,保护好我们自己,继续发展‘耳目’,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城东‘火药作’、黑鸦卫动向、以及‘符师’踪迹的情报。第二,想办法缓解我身上的毒,或者找到‘三昧真火’的线索。没有健康的身体,一切都是空谈。”

石敢看着陆擎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担忧道:“公子,您的药……”

“还能撑几天。”陆擎打断他,将药丸小心收好,“林兄那边,有没有关于解毒的新消息?或者,关于‘鬼面蕈’、‘血线蛟’、‘火山独生’这些药材的下落?”

石敢摇头:“林掌柜问遍了相熟的药商和郎中,都没听说过‘鬼面蕈’和‘血线蛟’。‘火山独生’倒是有个老药商提过一嘴,说好像在南洋那边的火山岛上才有,极其罕见,中土从未见过。至于公子所中之毒……徐郎中和几位杏林前辈私下会诊过,都束手无策,说毒性诡谲莫测,非寻常药石可解。他们只能开些温养固本、缓解痛楚的方子,但恐怕……治标不治本。”

陆擎默然。果然如此。“三味异材”是炼制“瘟神散”和“符液”的核心原料,本就罕为人知,解药又岂是寻常郎中能配?沈墨先生那样的大国手都殒命于此,自己又能奢望什么?

或许,真的只有找到“三昧真火”,或者那虚无缥缈的“真火之种”,才有一线生机。可是,“真火之种,或在海外,或在……‘心’中”,这谜语般的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外渺茫,人心难测。希望,似乎总是藏在最遥不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