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西……”陆擎猛地想起怀中之物,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全身伤势,疼得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晕厥。
“在这里。”沈墨按住他,从车厢一角拿起那个沾染了泥土和血迹的油布包裹,以及那半块残破的虎符。“都带出来了,未曾遗失。若非为了这两样东西,我的人也不敢在那等险地,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与东厂番子交手,将你救出。”
东厂番子?那三人果然是汪直的人!陆擎心中一凛,随即是无边的恨意与冰冷。汪直,刘太后……果然是你们!斩草除根,连镇国公府的废墟都不放过!
“你现在的首要之事,是活下来。”沈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严肃,“你体内情况极其复杂凶险。静思苑那守药人所中的爪毒,与你幼时所中‘阴阳引’之毒,经我仔细探查,已可确定,其毒性本源,有七成相似!”
“同源……”陆擎喃喃重复,尽管沈墨之前已有推测,但此刻亲口确认,依旧让他心头剧震,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
“不错,同源。”沈墨点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阴阳引’奇毒,分为阴阳两极,阴毒蚀经毁脉,阳毒焚心灼肺,阴阳相济,则化为无解奇毒,中者往往在极寒与极热的痛苦折磨中缓慢死去。而静思苑那爪毒,虽表现以阴寒蚀骨为主,却又蕴含一股诡异的燥热邪毒,其阴寒属性,与‘阴阳引’的阴毒部分,毒性特质、侵蚀方式、甚至对内息的影响,都如出一辙!只是这爪毒更为驳杂,混合了其他数种罕见毒素,且似乎经过某种邪法炼制,更添暴戾侵蚀之性,并能引动人的疯狂心绪。”
他顿了顿,看着陆擎颈侧那虽然敷了“玉髓膏”、但依旧隐隐透着黑绿色、边缘皮肤呈现诡异紫黑色的伤口,沉声道:“你幼时所中‘阴阳引’,虽然阴毒被令尊以毕生功力暂时封于你左臂‘少阴’、‘厥阴’诸脉,阳毒则潜伏于‘少阳’、‘阳明’诸脉,阴阳相隔,得以保命。但此次你颈中所中爪毒,其阴寒部分,竟与你体内被封的‘阴阳引’阴毒产生了共鸣与吸引!若非你修习‘阴阳引’心法,本身对这两股力量有一定抗性和引导能力,加之‘碧凝丹’药力镇压,恐怕这两股同源阴毒早已彻底融合爆发,将你从内到外冻成冰雕,又或是被那诡异的燥热邪毒引燃,焚为灰烬!”
陆擎听得背脊发凉。他亲身感受过那种冰火交织、毒性·侵蚀的痛苦,若非沈墨及时救治,自己恐怕真的已经……
“那守药人,长期接触、甚至可能以身饲毒,身体早已被毒性·侵蚀变异,其爪上之毒,是多种毒素混合炼制后的产物,阴毒为主,燥热为辅。而你所中‘阴阳引’,则是经过精心调配的、更为纯粹和平衡的阴阳奇毒。两者同源,却似是而非,一为‘粗胚’,一为‘成品’。”沈墨继续分析,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绝非巧合。炼制这两种奇毒,尤其是‘阴阳引’,所需药材极为罕见,炼制手法更是诡谲莫测,非浸淫毒道数十年的大宗师不可为。能掌握同源奇毒,并用在云贵妃和镇国公府两桩大案上……背后之人,或者说,背后的势力,在毒道上的造诣,深不可测,且所图非小!”
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同源奇毒!这意味着,毒害云贵妃、构陷镇国公府、给自己下“阴阳引”的,很可能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他们掌握着同一种罕见而强大的毒药来源!这绝不是汪直一个太监,或者刘太后一个后宫妇人能够独立完成的!他们背后,必然还隐藏着一个更庞大、更隐秘、更可怕的阴影!
“而且,”沈墨拿起那半块残破的虎符,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和断口,脸色阴沉如水,“此虎符,非我大周制式。看这猛虎形态、篆文风格,倒像是……前朝‘大梁’边军大将所用的‘专阃虎符’!而且,这断口的新旧程度……分明是近期才被利器斩断!还有这道刀痕!”
他将虎符凑到陆擎眼前,指着断口附近一道深深的、新鲜的斩痕:“看这痕迹,出手之人内力刚猛,刀法狠厉,绝非寻常兵刃磕碰所致。这虎符,是被人故意斩断,并遗留在现场,作为‘证据’的!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陆擎的瞳孔骤然收缩!前朝虎符!近期斩断!作为证据遗留在镇国公府废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人在近期,刻意将这件足以坐实“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的“铁证”,放置在了镇国公府!是为了坐实八年前的罪名?还是……为了在此时此刻,重新挑起事端,将“陆家余孽”与“前朝叛逆”联系起来,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陆擎感到不寒而栗。对手的狠毒与缜密,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要将陆家赶尽杀绝,更是要将“叛逆”的罪名,死死钉在陆家身上,永世不得翻身!
“汪直……刘氏……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会有前朝虎符?!”陆擎声音嘶哑,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他们或许没有,但与他们合作的人,未必没有。”沈墨的声音冰冷,“前朝覆灭已近百年,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有些遗老遗少,或心怀叵测之徒,暗中活动,伺机复辟。若汪直、刘氏一党,与这些前朝余孽有所勾结,各取所需,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汪直、刘氏借前朝之力铲除异己,巩固权势;前朝余孽则借机在朝中安插棋子,搅动风云,甚至……颠覆大周!”
这个推测,如同惊雷,在陆擎脑海中炸响!勾结前朝余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汪直和刘太后,竟然疯狂至此?但联想到他们毒杀宫妃皇子、构陷忠良的种种行径,似乎又并非不可能。为了权力,这些人有什么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