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光怪陆离的碎片中沉浮。
陆擎感觉自己时而置身冰窟,骨髓血液都被冻成冰碴,时而又被抛入熔炉,皮肉骨骼都在烈焰中吱吱作响。冰冷与灼热两种极端的感觉疯狂撕扯着他的身体和灵魂,中间还掺杂着一种阴寒刺骨、又带着诡异燥热的毒性,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他的经脉,侵蚀着他的生机。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烈火焚烧的噼啪声,兵刃交击的铮鸣,凄厉的惨叫与哀嚎,父母临终前模糊的呼唤,姐姐绝望的哭喊,还有镇国公府那夜冲天火光中,无数熟悉面孔倒下的身影……最后,是那静思苑密道中,守药人癫狂的嘶吼,爪风呼啸,毒液幽绿的光芒,以及高瘦黑衣人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就像八年前,你的父母亲人一样!”
不!不要!爹!娘!姐姐!阿弟!
他想呐喊,想挣扎,想冲过去,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动弹不得。眼前只有无边的血色,和血色中闪烁的、越来越浓郁的幽绿毒光。那毒光如同有生命般,蔓延、渗透,似乎要将他拖入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清泉,缓缓注入他几近干涸崩坏的经脉。这股力量中正平和,带着草木的清新与勃勃生机,所过之处,疯狂冲撞的冰火内息似乎被稍稍安抚,那跗骨之蛆般的阴毒燥热也被暂时压制、隔绝。
同时,几处要害穴道传来尖锐的刺痛,随即是冰凉的银针没入,带着奇异的气流,引导着那股温和药力,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梳理着紊乱不堪的气息。
痛楚依旧,冰冷与灼烧依旧,但那种灵魂都被撕裂、意识即将消散的恐怖感,被这股外来的力量强行拽住了。
“呃……”
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从陆擎干裂的嘴唇中溢出。眼皮沉重如铅,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线中,是熟悉的、摇晃的马车顶棚。身下是柔软的垫褥,但身体的每一处,尤其是颈侧、肋下、手掌,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以及更深层次的、源自经脉肺腑的虚弱与麻痹。
“别动。”一个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擎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沈墨那张清矍而此刻布满凝重与关切的脸,正凑在近前。沈墨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金针,针尖闪烁着微弱的寒芒,正缓缓从自己胸前的一处穴位拔出。旁边,还放着数个打开的针囊,里面长短不一的金针、银针闪着光,有些针尖还沾染着黑绿色的、散发着腥气的血液。
马车在行驶,微微颠簸,窗外是快速倒退的街景,似乎已不在内城。车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
“沈……先生……”陆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摩擦,火辣辣地疼。
“你伤得很重,毒入肺腑,内力反噬,又添新毒。若非‘镇元丹’和‘玉髓膏’暂时护住你心脉、压制毒性,你撑不到现在。”沈墨沉声道,眼中带着一丝后怕,“方才在镇国公府旧址,你强行引动毒性,爆发出远超自身负荷的力量,虽险死还生,却也几乎自毁根基。若非我的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镇国公府……旧址……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那焦黑的废墟,荒芜的庭院,巨大的老槐树,树根下挖出的油布包裹,影壁碎石下发现的残破虎符,还有那三个突然出现的杀手,最后时刻的搏命,体内失控的力量,无尽的痛苦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