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把信折好,还给他。
“留着吧。”她说,“等打完仗,再写,到时候,您就知道写什么了。”
黄璟把信放回口袋,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路上小心。”
黄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舒就站在窗口,带着微笑望向黄璟。
两人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黄璟直接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山城。
何敬之的公馆里灯火通明。
唐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何敬之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丝绸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唐先生,久等了。”
“何部长客气。”唐基站起来,鞠了一躬。
何敬之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他自己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了一根雪茄。
“戴春风那边有动静了。”他吐了一口烟,“他密报上峰,说调新八军回国‘不合时宜’,陈辞修也跟着帮腔,上峰态度又软了。”
唐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何部长,那咱们——”
“不急。”何敬之弹了弹烟灰,“上峰虽然软了,但心里是倾向于调新八军回国的,他怕黄璟在缅甸坐大,怕新八军变成第二个新一军。
只要咱们再添一把火,他就能下决心。”
“添什么火?”
何敬之看了他一眼,笑了。
“唐先生,你在虞家待了那么多年,应该知道‘火上浇油’的道理。”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唐基面前。
唐基接过来看。
是一份军事调动的建议书,上面写着:调新八军回国休整,换刘经扶甩部入缅接防,建议书的措辞很巧妙,没有说新八军“撤”,而是说“换防”;
没有说黄璟“拥兵自重”,而是说“劳苦功高,应回国休养”。
“何部长,这份建议书——”
“已经递上去了。”何敬之站起来,“但还需要一个人签字。”
“谁?”
“虞啸卿。”
唐基愣了一下。
“虞啸卿现在是新八军的副军长,他的态度很重要。”何敬之转过身,看着他,“如果他同意回国,上峰就能名正言顺地下令。
如果他不同意,上峰就得再考虑。”
“可是啸卿他——”
“我知道。”何敬之打断他,“他对黄璟忠心耿耿,但你是他的长辈,你的话,他应该会听。”
唐基沉默了。
“唐先生,你好好想想。”何敬之走上楼梯,“新八军回国,对黄璟未必是坏事,他在国外打了那么久,也该回来歇歇了。”
他消失在楼梯口。
唐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份建议书,指节发白。
他想起虞啸卿小时候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叫自己“叔”,想起他穿上军装时的意气风发,那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他有了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
唐基站起来,把建议书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何敬之的公馆灯火通明,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