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伯!”
“扶我起来。”范蠡语气坚定,“我要去城头。”
西施知道劝不住,只得和李婆婆一起,小心翼翼地扶他起身,为他穿上衣袍。每动一下,范蠡都疼得脸色发白,额上渗出冷汗,但他咬牙忍着。
穿戴整齐,他深吸一口气,对西施道:“你放心,我不会硬撑。但此刻,陶邑需要看到我站着。”
西施含泪点头,扶着他走出房间。廊下,姜禾正焦急等待,见范蠡出来,又惊又喜:“大夫,您醒了!”
“嗯。”范蠡点头,“备车,去水门。”
“可您的伤……”
“死不了。”范蠡淡淡道,“走吧。”
马车缓缓驶向水门。沿途,百姓看到车上的范蠡,纷纷驻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范大夫!是范大夫!”
“大夫醒了!陶邑有救了!”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那些准备离城的人停下脚步,那些惶惶不安的人安定下来。范蠡的出现,就像定海神针,稳住了即将溃散的人心。
车到水门,海狼和白先生急忙迎上。见范蠡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两人心中大定。
“情况如何?”范蠡问。
海狼指向江面:“楚军百艘战船,已列阵完毕。看架势,午时就会进攻。”
范蠡望向江面。晨雾已散,楚军船队清晰可见,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城。最前方那艘楼船高大威武,船头站着一人,虽看不清面目,但想必就是熊胜。
“我们有多少人?”他问。
“守军原有八千,裁撤两成后剩六千四,昨夜逃了七十,今晨又逃了十七,现在实有六千三百余人。”海狼沉声道,“其中能战者约四千,其余多是新兵。”
六千对三千五,人数占优,但楚军是精锐水师,陶邑守军大半是陆军,水战经验不足。这一仗,难打。
范蠡沉思片刻,忽然问:“屈平呢?可有消息?”
白先生道:“据眼线回报,屈平今晨去了楚军大营,见了熊胜。之后熊胜就下令整军备战。想必……是献上了城防图。”
范蠡嘴角微扬:“很好。”
众人一愣。好?城防图都泄露了,还好?
“大夫,您是不是……”白先生欲言又止。
范蠡看向他:“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担心?”
白先生点头。
“因为那张图,是我让屈平送去的。”范蠡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范蠡继续道:“陶邑真正的城防,早在三个月前就调整过了。屈平手中的图,是旧的。粮仓位置、守军布防、密道出口……都是真的,但都是三个月前的安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意:“熊胜得到图,必会按图进攻。而我们会让他知道,按图进攻的下场。”
海狼恍然大悟:“大夫是说……将计就计?”
“对。”范蠡点头,“熊胜以为掌握了我们的底细,必会轻敌。而轻敌,是兵家大忌。”
他看向江面,声音转冷:“传令下去,按丙号方案布防。记住,前半个时辰要打得艰苦,要让熊胜觉得,我们确实如他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给他一个惊喜。”
众人领命而去。范蠡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楚军船队,手按在伤口上,疼痛依旧,但心中一片澄明。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但我想,崩塌之前,还可以做一件事——让那些推倒城墙的人,付出代价。
江风凛冽,卷起他的衣袍。
午时快到了。
陶邑的命运,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