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警钟长鸣。守军纷纷就位,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准备就绪。可海狼心中清楚,以陶邑现有的兵力,若楚军全力强攻,最多撑三日。
三日……大夫能醒吗?
辰时,楚军楼船。
熊胜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陶邑的轮廓,眼中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年约三十,身形魁梧,甲胄鲜明,腰间佩一柄镶宝石的长剑,那是楚王亲赐的“镇楚剑”。
“将军,先锋屠岸回来了。”亲兵来报。
“让他上来。”
屠岸浑身湿透,肩上中了一箭,草草包扎着,跪在甲板上:“末将无能,昨夜中了埋伏,折损两百弟兄,十艘快船尽毁……”
熊胜脸色一沉,却没有发怒,只淡淡道:“起来吧。说说,陶邑守军战力如何?”
屠岸起身,回忆道:“守军约四五千人,但训练不足。昨夜全靠埋伏取胜,正面交战不堪一击。水门闸口已被我们损坏,修复至少需要两日。另外……陶邑粮仓前日失火,损失三成存粮,城中物价飞跌,商户逃散,军心浮动。”
“范蠡呢?”
“重伤未愈,据说一直昏迷。”屠岸补充道,“末将还探到,陶邑守军今晨又逃了一批,现在城内人心惶惶。”
熊胜眼中闪过满意之色。这一切,与他接到的密报完全吻合。范蠡重伤,陶邑内乱,正是进攻良机。
“传令,巳时整军,午时攻城。”他转身对副将道,“第一波,试探性进攻,看陶邑反应。若守军顽强,就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自乱。若守军溃散……直取猗顿堡,擒拿西施!”
“是!”
副将领命而去。熊胜望向陶邑,嘴角勾起冷笑。范蠡啊范蠡,当年你在越国风光无限时,可曾想过有今日?听说你娶了西施,还有了孩子……很好,等我攻下陶邑,你的妻子、孩子,都将是我的战利品。
他正要回舱,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是燕国使者,有要事相告。”
“燕国使者?”熊胜皱眉,“带他来。”
片刻后,一个青衫文士被带上船,正是屈平。他虽一夜奔波,神色疲惫,但举止从容,见到熊胜,拱手施礼:“燕国客卿屈平,见过熊胜将军。”
“屈平?”熊胜打量着他,“可是十五年前屈完将军的幼子?”
“正是。”屈平坦然道。
熊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屈完当年是他父亲的旧部,屈家被满门抄斩时,他还年幼,但记得父亲为此叹息良久。楚王听信谗言,冤杀忠良,一直是楚国军中的隐痛。
“你来找我,何事?”
“送将军一份大礼。”屈平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陶邑城防详图,标注了守军布防、粮仓位置、密道出口。另外……还有范蠡的真实伤情。”
熊胜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图上标注详尽,连猗顿堡内院的布局都有。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为何帮我?”
“为报仇。”屈平眼中闪过恨意,“楚王杀我满门,我要他付出代价。将军若能攻下陶邑,擒获西施,必是大功一件。届时功高震主,楚王必生忌惮。我要的,就是他们君臣相疑,楚国自乱。”
熊胜盯着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屈平,你比你父亲更有胆识!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将军答应,攻下陶邑后,保我安全离开。”屈平道,“另外……若有机会,我要楚王的人头。”
“第一个好说,第二个……”熊胜沉吟,“要看时机。但若真有机会,我会帮你。”
“谢将军。”屈平躬身,“另外还有一事——范蠡虽重伤,但他手下能人众多。白先生擅谋,海狼擅战,还有个叫阿哑的,武功高强。将军攻城时,需小心这几人。”
熊胜点头记下,让人带屈平去休息。他重新展开城防图,越看越兴奋。有了这张图,陶邑就像被剥光了衣服的少女,任他宰割。
可他不知道的是,屈平给他的图,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足以取信,假的部分……足以致命。
巳时,猗顿堡。
范蠡终于退热了。
西施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长长舒了口气,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
“少伯……”她轻声唤着。
范蠡眼皮微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还有血丝,却已恢复了清明。他看了看西施,又看了看周围,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西施握住他的手,“你昏睡了一夜,吓死我了。”
范蠡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西施急忙扶住他:“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外面……怎么样了?”他喘息着问。
西施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熊胜的水师到了,就在江面。海狼和白先生在城头守着。另外……今晨又有百姓离城,守军中也有逃兵。”
范蠡沉默片刻,忽然道:“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