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黎明之后

田虎眼神一凛:“多谢大夫提醒。末将这就加派人手,搜查城西!”

他又寒暄几句,便率军离开。走得远了,还能听见他呵斥部下的声音,显然怒气未消。

回到前厅,白先生不解:“田虎这是唱的哪一出?昨夜还想找我们麻烦,今晨就来请罪示好。”

“他被那封信吓到了。”范蠡坐下,肩伤被牵扯,疼得眉头微蹙,“端木赐伪造他与越国往来的密信,若这信传回临淄,田穰也保不住他。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是端木赐。”

姜禾恍然大悟:“所以他来示好,是想拉拢我们,共同对付端木赐?”

“有这个意思。”范蠡点头,“但他不会明说。他在等我们表态。”

“那我们……”

“按兵不动。”范蠡眼中闪过算计,“让他们先斗。田虎与端木赐斗得越凶,陶邑的空间就越大。”

正说着,阿哑从地牢方向走来,手上沾着血。他打出一串手势。

白先生翻译道:“两个俘虏都招了。苍狼昨夜逃脱后,藏身于城南‘周记铁铺’。铁铺老板是楚国隐线,已潜伏三年。另外,他们招出一个重要消息——熊胜的水师三日内必到陶邑水域。”

“三日……”范蠡手指在案几上轻敲,“来得够快。”

“还有,”阿哑继续打手势,“俘虏说,苍狼在行动前,曾收到一封密信。信是从端木赐府中流出的,但送信人是谁,他们不知。”

端木赐果然与楚国暗通款曲。

范蠡沉吟片刻:“白先生,你立刻派人盯住周记铁铺。不要打草惊蛇,看苍狼会不会回去,或者有什么联络。”

“是。”

“海狼,加固城防,尤其是水门。熊胜的水师若来,必从济水方向。”

“明白。”

众人散去后,范蠡独自坐在厅中。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肩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他闭上眼,脑中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端木赐想借刀杀人——借田虎之手压他,借楚国之手杀西施。田虎想自保反制——既防端木赐陷害,又不想与他范蠡撕破脸。楚国想趁火打劫——劫西施,乱陶邑,牵制齐国。越国在观望——勾践心思难测,灵姑浮动向不明。

而陶邑,就在这四方夹缝中,艰难求生。

父亲,你说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若连求生都如此艰难,崩塌与否,又有何区别?

“少伯。”西施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范蠡睁眼,见她披着外衣站在门口,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有关切。

“你怎么出来了?”他起身去扶,“李婆婆说你要静养。”

“我担心你。”西施看着他肩上的伤,眼中泛起水光,“昨夜你流了好多血……”

“皮肉伤而已。”范蠡故作轻松,“倒是你,身子还没好,不能着凉。”

他扶西施坐下,为她拢了拢外衣。两人并肩坐在晨光中,一时无言。

“少伯,”西施轻声问,“我们……能守住陶邑吗?”

范蠡沉默。他可以说些安慰的话,说一定能,说他有办法。但面对西施,他不想说谎。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陶邑太小,四面皆敌。我能做的,只是尽力周旋,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

“安排好退路。”范蠡看向她,“若真守不住,我要确保你和孩子能平安离开。”

西施握紧他的手:“那你呢?”

“我?”范蠡笑了,“我是陶邑邑君,自然要守到最后。”

“那我也不走。”西施坚定地说,“你在哪,我就在哪。”

范蠡心中涌起暖流,却又夹杂着酸楚。乱世之中,相守竟成奢望。

“不说这些。”他转移话题,“平儿呢?”

“刚吃完奶,睡了。”西施眼中泛起温柔,“李婆婆说,他长得快,比一般孩子壮实。”

“像你。”范蠡轻抚她的脸,“眉眼像你,好看。”

西施脸微红,靠在他未受伤的那侧肩上。晨光中,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这一刻的宁静,如此珍贵。

同一时刻,端木赐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