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探知道士来历:青云观副观主

城西龙王庙后的窝棚区,成了郑氏暂时的避风港。简陋、肮脏、气味刺鼻,但至少有了四面漏风的“墙”和一片勉强遮头的“顶”。更重要的是,这里位于县城边缘,鱼龙混杂,官府和玄阳道长的触角伸到这里时,总会因为其过于“低贱”和“混乱”而变得迟钝。疤爷安排得很周到,阿毛每日会送些粗劣但干净的食物和水,小顺子则负责跑腿传递消息,疤爷自己每隔一两天也会亲自过来,既是查看郑氏的状况,也是交换信息,顺便让她帮忙“调理”一下那顽固的旧伤。

郑氏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个低矮潮湿的小窝棚里。她盘膝坐在干草铺上,尝试引导体内那点微弱的金凤之力,按照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缓慢流转,温养经脉,修复内腑,也驱散着地窖和逃亡中侵入的最后一丝阴寒。几日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那层病态的惨白和青灰已褪去不少,眼底深处那抹因凤格苏醒而带来的、难以言喻的昂然气韵,也越发清晰,只是被她刻意用卑微、麻木的神情掩盖着。

疤爷带来的消息纷杂零碎,但经过郑氏的梳理和分析,渐渐拼凑出一些有用的轮廓。李府的混乱仍在持续,李茂才生死未卜,李元昌成了半个废人,李家内部人心惶惶,外部生意对手虎视眈眈。官府对“妖人”的搜捕雷声大雨点小,悬赏虽高,但除了最初几天,之后再无实质进展,城门的盘查也松懈了许多,似乎将更多希望寄托在了玄阳道长的“道法”上。

而玄阳道长,无疑是当前青阳县最活跃、也最神秘的人物。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应邀前来”协助调查的道士,而是俨然成了县衙的“顾问”,甚至“决策者”之一。王县令对他几乎言听计从,拨付钱粮人手,任其在城中多处“要害”之地设坛布阵。这些法坛的位置,郑氏让疤爷的人尽量记下,她发现,其中几处隐隐与她感应到的、城中地气淤塞或异常波动的点有所重合,尤其是西城和靠近落凤坡的方向。玄阳对外宣称是“疏导地气,镇压邪祟,保境安民”,但郑氏深知内情,绝不信他如此“大公无私”。

她最想知道的,是玄阳的真正来历和目的。一个修为高深、精通邪阵的道士,为何会对青阳县,尤其是对李府和落凤坡的古阵如此了解,又如此执着?他与死去的玄阴·道人,究竟是何关系?仅仅是师兄弟,还是同谋,甚或……玄阴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疤爷,”这日午后,疤爷又来“复诊”,郑氏一边用指尖凝聚一丝微弱暖流,帮他疏导肋下那团已明显松动的阴寒淤结,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您见多识广,可知道这位玄阳道长,究竟是什么来头?青云观在咱们青阳县,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大动静。”

疤爷享受着肋下传来的、令人舒畅的暖意,闻言哼了一声,低声道:“墨姑娘问到点子上了。这玄阳老道,可不是一般的野道士。他是青云观的副观主!”

副观主!郑氏心中一震。青云观是青阳县,乃至周边几个县都有名的道观,香火鼎盛,观主清虚真人(与古籍中镇压古阵的清虚真人非同一人,或是道号相同?)据说德高望重,修为精深。玄阳身为副观主,地位尊崇,难怪王县令对他如此恭敬。

“副观主?那他为何……”郑氏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为何这般上蹿下跳,又是设坛,又是搜捕,还跟李家搅和得这么深?”疤爷接口,脸上露出一丝讥诮,“这里头,水可深着呢。我也是听道上的老人,还有观里一些不得志的火工道人偶尔漏出的口风,拼凑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青云观表面一团和气,内里也有派系。观主清虚真人年纪大了,常年闭关,不太管俗务。观里大小事务,以前主要是由监院道士,也就是玄阳的师兄,道号‘玄明’的在打理。玄明这人,据说性子方正,讲究清修,对权术钱财不太上心。而这玄阳,则恰恰相反。”

“此人心机深沉,野心勃勃,且极擅钻营,与县里不少富户乡绅,乃至官府中人都交往甚密。他早就对副观主的位置不满意,一直想更进一步,甚至……觊觎观主之位。只是清虚真人威望太高,玄明又没什么大错,他一时找不到机会。”

“大概从五六年前开始,玄阳和李家就走得很近了。”疤爷回忆道,“李家有钱,需要个有‘道行’的人来装点门面,看看风水,镇镇宅子。玄阳有身份,有‘本事’,也需要李家的钱财和支持,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收买人心。两人可谓一拍即合。”

“那玄阴·道长……”

“玄阴是玄阳的师弟,但据说天赋不如玄阳,心性却更加阴毒偏激,专好研究些歪门邪道。玄阳很多不方便自己出面做的脏事,比如帮李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或者试验些邪门的法阵,都是让玄阴去干。玄阴能搭上李家,在落凤坡搞那些鬼名堂,背后肯定有玄阳的默许,甚至指使!”

郑氏听得心头发冷。原来如此!玄阳才是幕后主使!玄阴不过是他推在前面的执行者!所谓的“七煞锁魂阵”,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玄阳计划的一部分!他要的,绝不仅仅是帮李家“养尸”或“窃取凤格”那么简单!联想到他对地脉的熟悉和在城中多处设坛的举动,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玄阳想利用古阵和地脉,达成某个更宏大的、可能危及整个青阳县的目的!而李家的财富、郑氏的凤格,都只是他计划中的“资源”和“棋子”!

“那这次玄阴·道长死了,李府出了这么大乱子,玄阳为何不避嫌,反而如此高调介入?”郑氏追问。

“这就是此人的厉害之处了。”疤爷道,“玄阴死了,阵法被破,事情闹大,对他来说,是危机,也是机会。他第一时间赶到李家,表面是协助调查,实则是控制现场,防止秘密泄露。然后又主动找上王县令,以‘追查邪祟、安抚地气’为名,将调查和后续处置的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样一来,无论最后查出什么,或者需要掩盖什么,都由他说了算。而且,他还能借官府之力,名正言顺地调动资源,继续他原本就想做的事情——研究甚至掌控那劳什子地脉!我听说,他在县衙里,没少跟王县令嘀咕,说什么地脉不稳,恐有大灾,需得他这‘高人’坐镇,耗费巨资布设大阵,才能保一方平安。王县令那草包,被他一吓,还不什么都听他的?这里面,油水可就海了去了!”

郑氏彻底明白了。玄阳这是一石多鸟之计!借追查“妖人”和“地动”之名,行掌控地脉、敛财固权之实!李府的变故,非但没有阻碍他,反而成了他进一步上位的垫脚石!而她和林墨,不过是这盘大棋中,意外出现、又被他顺手抹去(在他看来)的两颗小石子。

“那青云观内部,就没人反对他这么搞?观主和那位玄明道长呢?”郑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