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暗卫雏形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522 字 17小时前

众人皆点头。

“那便散了吧。各自小心。”

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密室,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杭州城沉沉的夜幕中。陆擎留在最后,吹熄蜡烛,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组建“暗卫”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稚嫩的体系运转起来,在汪直和“黑龙”编织的天罗地网中生存下去,并找到敌人的破绽,才是真正的考验。

接下来的日子,“义仁盟”或者说“暗卫”的雏形,开始在这座垂死的城市阴影下,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运转起来。

丁老头果然是个不起眼却高效的“耳目”。他借着收殓尸首、安慰丧家的名义,在城西、城北的棚户区和军户聚居区频繁走动。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悲戚的老仵作,而成了一个有心人。他默默记下黑鸦卫巡逻队的换防规律,发现他们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会有一炷香的空当,似乎是交接班吃饭的时间,守卫相对松懈。他留意到,靠近原“永盛行”仓库的几条街巷,虽然被黑鸦卫严密封锁,但每日深夜,总有几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悄然进出,驾车的人都穿着黑衣,戴着兜帽,看不清面目。他还从一个死了老伴的老军户那里听说,他儿子前阵子被临时征调去“协助防疫”,去了城东废弃的“火药作”旧址,回来后就神情恍惚,身上有股怪味,没多久就“染病”死了,死时手臂上似乎有些发黑的印记,像是胎记,又不像。

这些零碎的消息,通过约定的方式,传递到陆擎手中。虽然杂乱,但陆擎凭借从账册、密信和沈墨笔记中获得的信息,尝试着拼凑。黑鸦卫的换防空当,或许可以作为未来行动的参考时机。“永盛行”仓库的深夜马车,极有可能是在转运“瘟神散”原料或“符液”。而老军户儿子手臂上的“发黑印记”,让陆擎立刻联想到沈墨笔记中关于“符兵”身上可能出现“符纹”的记载!城东废弃的“火药作”?那里有大量硫磺、硝石残留,地势隐蔽,又有高墙,莫非就是“鼎炉已备”中所指的“鼎炉”?是“符液”的炼制工坊?

这个发现让陆擎心跳加速。如果猜测属实,那里可能就是“黑龙”和汪直在杭州城内的核心据点之一!但那里必然守卫森严,且有“符师”坐镇,危险重重。

另一边,“水猴子”和疤脸刘的码头渠道,也传来了有价值的信息。近日从泉州、明州(宁波)方向来的海船明显减少,但有几艘挂着奇怪旗帜(非大明或常见番邦旗帜)的中型帆船,曾在钱塘江口外徘徊,卸下一些用油布严密包裹、气味刺鼻的货物后,又迅速离开。卸货的码头并非官定码头,而是偏僻的私人小码头,接货的人行事诡秘,力工都是生面孔,干完活就被集中带走,不知去向。此外,码头上的流民中,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三不管”镇那边新开了一家“回春堂”,掌柜的手眼通天,能搞到“防疫”的“神药”,但要价极高,而且只要青壮男女或孩童去“试药”,管吃管住,甚至给安家费。这说法吸引了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偷偷前往。

“回春堂”!又是“回春堂”!陆擎和石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这分明是“黑龙”在“三不管”镇的据点,在公开诱骗流民去做“药童”或更可怕的用途!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判断,“三不管”镇已是龙潭虎穴,而且对方正在加紧“收集”试验品。

林慕贤这边的进展相对“温和”,但同样重要。他利用行医和药材生意,接触到了几位对官府防疫不力、黑鸦卫横行深感不满的郎中。其中一位姓徐的老郎中,医术精湛,德高望重,曾因指责黑鸦卫胡乱焚烧病人衣物、反而导致疫病扩散,而被当街鞭打。徐郎中私下对林慕贤透露,他诊治过几个症状奇特的病人,高烧不退,神志昏乱,身上出现诡异的黑色斑纹,脉象紊乱至极,绝非寻常瘟疫。他尝试用清热解毒的方剂,不仅无效,反而加速了病人死亡。他怀疑,城中流传的,可能不止一种疫病。这个信息,与“瘟神散”和“符液”造成的症状隐隐吻合。

此外,林慕贤还通过一位相熟的绸缎商,隐约打听到,杭州府衙中有几位不得志的佐杂小官,对知府一味迎合汪直、不顾百姓死活的做法颇有微词,只是敢怒不敢言。其中一位管文书档案的秦典史,似乎还因私下抱怨,被寻了个由头申斥过。

这些信息,如同一块块拼图,逐渐在陆擎脑中形成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图景:汪直与“黑龙”勾结,以杭州为中心,利用“瘟神散”制造并扩大瘟疫,同时秘密炼制“符液”,可能就在城东废弃的“火药作”;他们通过“回春堂”等据点,诱骗或掳掠流民、孩童作为“药童”或“符兵”原料;通过海路从“海外”(神国)获得特殊原料;在官府中安插或收买党羽,压制不同声音;而“符师”,则是执行这一切恐怖计划的核心力量。

“暗卫”的耳目,已经开始触及这张巨网的边缘。但越是了解,陆擎越是感到心惊。敌人的势力盘根错节,手段残忍诡异,且行事极为隐秘。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够,更缺乏致命一击的能力。

更紧迫的是他自己的身体。淡金色药丸只剩三粒,而且抗药性越来越明显。他胸口的灼痛和麻痹感发作越来越频繁,咳出的血颜色也愈发深黯,有时还带着诡异的青黑色。沈墨笔记中关于“三味异材”和“三昧真火”的记载语焉不详,庆余堂的林慕贤和其他郎中也束手无策。他仿佛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而肩上的担子却越来越重。

这天傍晚,石敢带回一个消息,让陆擎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添了一层阴霾。

“公子,丁伯那边传来急信。”石敢脸色难看,低声道,“他今日去城南收敛一户疫死的人家,听到那家的邻居,一个更夫,喝醉了酒,在哭骂。说昨晚巡夜时,看到一队黑鸦卫押着几个人往城外乱葬岗方向去。那几个人被黑布罩着头,捆得结实,但看身形步态,不像是普通人。更夫好奇,偷偷跟了一段,听到其中一个被押着的人,似乎挣扎着喊了一声‘慈航……普度……’,声音嘶哑,像是个女子。然后就被黑鸦卫狠狠打了一下,没了声息。”

“慈航普度!”陆擎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与慈济庵静缘师太约定的暗号!静缘师太她们果然出事了!是被“三不管”镇的刀疤脸抓了,还是早就被黑鸦卫盯上,一路追踪到了杭州附近?

“更夫还说,”石敢的声音更低了,“他隐约看到,押送队伍里,除了黑鸦卫,还有两个穿着古怪黑袍、脸上好像画着东西的人,走在队伍中间,黑鸦卫对他们似乎颇为恭敬。”

黑袍!脸上画着东西!是“符师”!

陆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慈济庵的师太们落入黑鸦卫手中已是凶多吉少,竟然还有“符师”亲自押送!她们会被带到哪里?乱葬岗?那里是处决犯人的地方,难道……陆擎不敢想下去。

“还有,”石敢艰难道,“丁伯说,最近黑鸦卫在城内搜捕‘妖言惑众、煽动民变’的逆党,抓了不少人。其中……有庆余堂的一个学徒,叫阿旺的,前几天傍晚出去送药,就没回来。林掌柜托人去打听,说是被黑鸦卫以‘私下传播疫病谣言’的罪名抓走了,关进了……知府大牢的死囚号。”

阿旺?陆擎记得,是庆余堂一个手脚勤快、有点憨厚的年轻学徒。他传播疫病谣言?恐怕是因为庆余堂施药义诊,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仅仅是黑鸦卫为了敲打林慕贤,随意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