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我……
陆擎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涣散的瞳孔,在血污和黑暗的遮蔽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开始聚焦。
不……还不能……就这样结束……
陈砚用命……换来的机会……
鹿儿……还在等我……等我用她的血……去打开那扇门……
爹娘的仇……义仁堂的债……那些枉死的人……还在看着……
我答应了……要救她……要报仇……要把这该死的天……捅个窟窿!
我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啊——!!!”
又是一声嘶吼,从陆擎喉咙里爆发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也夹杂着一丝疯狂决绝的咆哮!他双手猛地撑地,不顾额头伤口崩裂流下的鲜血,不顾心口蛊虫疯狂撕咬带来的剧痛,不顾身体每一寸骨骼和肌肉发出的、濒临碎裂的**,硬生生地,将自己从那冰冷的地面上,撑了起来!
摇摇晃晃,像狂风中的残柳,随时会再次倒下。但他,终究是站了起来!
鲜血模糊的视线,越过缓缓逼近的傀儡,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央,那个手持玉玺、脸上惊愕之色尚未褪去的“皇上”,也盯住了祭坛中央,那个莲座石台上的血槽。
“你的路……还没走完。”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磨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疯狂,“我的路……也还没完。”
他缓缓地,颤抖着,伸出了手。一只手,按向怀中那个发烫的玉瓶。另一只手,反手伸向背后,握住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正在微微震颤的剑柄。
“提线人”脸上的惊愕,化为了更加浓烈的愤怒和杀意:“垂死挣扎!给朕拿下他!抽干他的血,炼化他的魂!”
傀儡守卫们发出更响亮的嗬嗬声,加快了逼近的步伐。幽绿的玉玺光芒,再次大盛,朝着陆擎压来!
但陆擎仿佛没有看见,也没有感觉到。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血槽,脑海中,疯狂地回响着陈妃告诉他的、那个用苗疆古语诵念的咒语,还有那必须用纯净巫神血脉心头血才能启动的仪式。
林见鹿的血,在他怀里发烫。镇岳剑,在他手中震颤。陈砚用生命撞出的那一道裂痕,在他眼前。
而他体内,那被“噬心蛊”暂时压制、却又因他精神崩溃而再次活跃的“噬魂丝”,以及“噬心蛊”本身,还有那霸道无匹的“百毒炼心散”残留的毒性,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宿主那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疯狂意志,不再互相撕咬,反而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混合、沸腾,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力量,在他残破的经脉和血管中,横冲直撞!
痛!前所未有的痛!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近乎毁灭的、扭曲的力量,也在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里,被强行激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可能因为充血和颅内压力,快要爆开了。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站起来了。他还有最后一点力气,还有怀里的血,手里的剑,心里的恨,和……那条用兄弟的命换来的、尚未走完的路。
“来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被鲜血染红、狰狞可怖的笑容,看着那些逼近的傀儡,看着祭坛上那个疯狂的“神”,声音嘶哑,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低语,“看看是你们先吃了我……还是我先……毁了你们这狗屁的‘神临’!”
崩溃之后,不是灭亡,是彻底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是焚尽一切,也要拖着仇敌一起下地狱的,最后狂欢。
陆擎,握紧了剑柄,也握紧了那个发烫的玉瓶。
最后的冲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