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辞别葛英与唐糖,诉家见外公

“念安在家,要听妈妈和……和唐糖阿姨的话,好吗?”

念安点点头,小声说:“嗯。”

兴明眼眶又热了。他站起身,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拿出那颗玻璃珠,还有一张他上次在照相馆拍的一寸照片——是给厂里办手续用的,洗了好几张。他把玻璃珠和照片递给葛英。

“这个,你帮我收着。照片……给孩子们留个念想。”他说,声音很低。

葛英接过。玻璃珠冰凉,照片上的兴明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眼神里带着一点对未来的期盼,那是他刚到木材厂时拍的。她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眼带血丝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路上小心。”她最终只是说,“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店里电话,你知道。”

兴明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葛英别开视线,看向门外。

“我……我会的。”兴明重重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

他又抱了抱子美,摸了摸念安的头,然后背起帆布袋。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葛英。葛英也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身后形成一道光晕,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眼神是清晰的,平静的,带着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类似关心的东西。

“英子,”他声音沙哑,“谢谢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奔赴悲伤的决绝。

葛英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直到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晶莹的玻璃珠,和那张小小的、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眼神干净,对未来充满希望。而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眼里只有深切的悲痛和必须回家的责任。

她把玻璃珠和照片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然后走回缝纫机前,坐下。可手里的针线,却怎么也拿不稳了。她的目光落在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上,心里那团乱麻,又添了几缕新的丝线。

“英姐,”唐糖走过来,轻声问,“兴明哥他外公……”

“走了。”葛英低声说,手里的针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戳着,“他得回去送送。”

唐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照顾孩子们。子美还趴在门口张望,小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葛英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兴明这一去,是奔向一场无法回避的离别。而她坐在这里,守着这个小小的裁缝铺,守着两个孩子,等着一个不知何时会响起的、报平安的电话。

日子还在继续,悲伤和离别,是这日子里无法剔除的一部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背负着自己的担子,艰难前行。而命运的红线,却总在人们不经意间,悄然交织,又悄然拉扯,将原本已经离散的人生,再次缠绕出新的、复杂的图案。

兴明坐上了回家的长途汽车。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扬起漫天尘土。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熟悉的景物,心里沉甸甸的。外公慈祥的笑脸,和葛英最后那个平静中带着一丝关切的眼神,交替在他眼前浮现。

一个是他生命的来处,一个是他割舍不下的牵挂。

他闭上眼睛,紧紧攥着帆布袋的带子。前路是沉重的丧事和无法弥补的遗憾,而身后,似乎有一盏微弱却温暖的光,在遥远处,静静亮着。

车子驶向故乡,驶向死亡,也驶向一场未知的、关于告别与回归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