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与路博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时间,是他们此刻最紧缺的东西。对方一击不成,很可能还有后手,或者会因这次失败而加快其他方面的行动,比如清理更多线索、转移关键人物或物资。等待吴阳自然清醒,变数太大。
“不能等天亮了。”霍去病决断道,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犹豫,“路将军,你立刻加派人手,全城戒严,明松暗紧,做出追查逃犯、加强巡逻的姿态。尤其是水玉坊周边,许进不许出,严密监控,但先不要进去抓人,继续保持包围和高压态势。同时,”他目光幽深,仿佛在布局一盘更大的棋,“将我们成功擒获刺客、吴阳伤势稳定、即将清醒问话的消息,有选择地、‘不经意’地放出去。范围不必太广,但要确保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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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博德眼中精光一闪:“李兄是要……打草惊蛇?逼他们在慌乱中露出更多马脚?或者,逼他们动用更极端、但也更容易被我们捕捉的手段?”
“是,也不全是。”霍去病缓缓道,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我更想看看,除了派死士硬闯灭口这种直接手段,他们面对吴阳可能开口的压力,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是断尾求生,弃卒保车?还是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举动?同时,我也要看看,这临远城内,还有哪些看似置身事外的人,听了这消息后,会坐不住,会露出破绽。” 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引出更多线索的最有效方法。
他转向苏沐禾,目光坚定,带着托付与决然:“阿禾,准备吧。用你的方法,让吴阳现在醒过来。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了。我只需要问出最关键的一句话,一个地点,或一个名字。”
苏沐禾看着霍去病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床上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吴阳,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必要之险。身为穿越者,他更明白情报先机的重要性,有时候,一点关键信息,足以改变整个局面的走向。他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好。给我半刻钟准备施针和配药。”
半刻钟的时间,在凝重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苏沐禾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选出几枚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灯焰上快速燎过消毒。又从一个瓷瓶中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用温水化开备用。他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准备工作就绪,苏沐禾凝神静气,出手如电,数枚金针精准地刺入吴阳头顶、胸口几处大穴,手法轻重深浅,妙到毫巅。同时,路博德上前,小心扶起吴阳的上半身,苏沐禾将化开的药液缓缓灌入其口中,并以内力辅助化开药力,引导其流向心脉与识海。
很快,吴阳蜡黄如金纸的脸上,涌起一阵极其不正常的病态红晕,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也出现轻微的痉挛。他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涣散无神,瞳孔无法聚焦,茫然地对着虚空。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艰难地、一点点凝聚起来,逐渐看清了床前站着的霍去病、苏沐禾和路博德三人。
恐惧、绝望、哀求、悔恨……种种复杂到了极致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枯槁的面容和浑浊的眼球。
“吴都尉,”霍去病俯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直接敲打进吴阳混乱脆弱的神识深处,“你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机会再装睡了。刺客刚刚来过,不止一波,目的明确,就是要你的命。我们能救你一次,挡下这次,但挡不了下一次,更挡不住他们对你家人下手。” 他顿了顿,给吴阳一点消化恐惧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气冰冷如铁,“想活命,想保住你吴家老小的性命,就把你知道的——长沙国那边,真正在背后主持这一切的是谁?张成的上线是谁?水玉坊真正的账目和往来凭证藏在什么地方?——全部吐出来。现在,立刻,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吴阳的喉咙里发出更加剧烈的“嗬嗬”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嘴唇哆嗦得厉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半天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他的眼球因用力而微微凸出,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霍去病,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怜悯或欺骗。
“说!”路博德忍不住低声催促,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巨大的压力与求生欲交织,终于冲垮了吴阳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伸出枯枝般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木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水……水玉坊……账房……姓陈……”他声音嘶哑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被碾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他不是主事……真的……真的账册……在……在……”
他的呼吸猛然变得极其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而泛起一片死灰之色,眼神也开始重新涣散。
“在哪里?!”路博德忍不住追问,身体前倾。
吴阳用尽最后的气力,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从牙缝里、用气音迸出最后几个断续的字:“……城……隍……庙……判官……像……底……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身体一挺,张口“哇”地喷出一小口暗红发黑、带着异味的血块,眼神瞬间彻底涣散,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几不可闻,俨然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苏沐禾立刻上前,手指如飞,连下数针,护住其即将断绝的心脉,又以掌心贴其背心,渡入一丝精纯温和的内力,勉强吊住那缕游丝般的生机。但谁都看得出,吴阳已是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彻底咽气。
“城隍庙,判官像底下。”霍去病迅速重复了一遍,眼中锐利的光芒暴涨,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把,“好个灯下黑!最热闹、香火最盛的城隍庙,人人可见却无人怀疑的判官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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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博德也是精神大振,疲惫一扫而空,转身就要往外走:“我立刻亲自带人去取!掘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不,路将军,你不能去。”霍去病伸手拦住他,语气坚决,“你是主将,是此刻临远城明面上最高指挥官。你一动,必然牵动全城目光,打草惊蛇。对方若在城隍庙也有眼线,见你亲自出动,很可能立刻销毁证据或转移。” 他快速分析,“让你的亲信去,挑选几个身手最好、脑子最活、最擅长隐匿侦查的好手,扮作清晨最早的香客,或者干脆扮作乞丐、杂役,混入城隍庙。务必在庙门大开、香客涌入之前,找到判官像,取出真账册!记住,要快,要绝对隐秘,得手后立刻原路返回,不得有任何耽搁或节外生枝!”
路博德瞬间明了其中利害,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霍去病看向苏沐禾,苏沐禾对他微微点头,示意吴阳暂时被金针和内力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但情况已然危殆至极,随时可能断气。
“阿禾,你守在这里,寸步不离,尽量保住他这口气,或许还有用。”霍去病沉声道,目光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极其淡薄、近乎苍白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苏沐禾问,眼中带着关切。霍去病肩伤未愈,虽不伤及性命但一夜未眠,精神体力消耗极大。
霍去病望向水玉坊所在的方向,侧脸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冷硬,线条如刀削斧凿。
“我去水玉坊外面看看。账房先生陈某人,此刻一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我要亲眼看看,他是会坐以待毙,还是会……孤注一掷,有所行动。”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如轻烟般融入门外那将散未散的稀薄晨霭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苏沐禾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床上命悬一线、仅靠金针和微弱内力吊着生命的吴阳,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桌边,就着残灯如豆的光芒,提笔快速写下几行字,列出几种极为珍稀、甚至可能只存在于传闻中的药材名称——这是他能想到的、或许还能为吴阳强行续命一线的最后尝试。
写完后,他唤来一名在门外警戒的、绝对可靠的路博德亲兵,低声嘱咐其速速送往神蛇山,交给灼,并强调此事关乎重大,务必尽力寻找。
然后,他坐回床边的矮凳上,静静地守着,如同最耐心的守卫。
等待着路博德带回那可能决定胜负、揭开更多黑幕的关键账册;等待着霍去病带回关于水玉坊的新动向;也等待着……这漫长而血腥的一夜过后,即将到来的、注定更加波涛汹涌的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