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差事,对他们而言,不仅是任务,更是裹挟着屈辱的求生之路。
霍去病虽然没有完全回头,但显然将蛮人的话听在耳中。他持刀的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朝堂与边地,征伐与同化,他并非不知。
只是当这份被生存挤压出的无奈与不甘,以如此直白惨烈的方式,在一个濒死的敌人兼临时盟友口中道出时,那份重量,似乎比任何军报奏章都更沉。
蛮人喘着粗气,眼中的火焰渐渐被疲惫和伤痛取代,但他仍旧执拗地看着苏沐禾,又像是透过苏沐禾,看着某个迫使他们的强大存在:“图……没找到……撞上地鬼……他们抢草,抢黑石头……杀我们的人……”他再次指向自己的伤口,和外面黑暗中那些怪物潜伏的方向,“地鬼,养毒虫,坏!比逼我们卖命的汉人……更坏!”
他的逻辑简单而直接:雇佣他们的汉人老爷是迫使他们背离山林、忍辱求活的“压力”,而地鬼,则是直接威胁他们生命、抢夺他们任务目标或他们也觊觎那些奇异植物矿石、更直观的“死敌”。
篝火能燃烧多久?柴薪有限。外面的怪物何时会失去耐心?
霍去病的目光,越过火光,投向幽暗的河滩深处。蛮人的话提供了新的信息碎片,也带来了更复杂的背景。他沉默了片刻,在火光的噼啪声中,用那种蛮族土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谁雇你们?哪个汉人?”
蛮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霍去病会问这个。他脸上掠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和一种被更深层力量裹挟的无力感,摇了摇头:“穿好衣服的汉人老爷……很多。头人接头……我们,只拿东西,换粮食。”他顿了顿,补充道,“图……画在旧皮子上,有鱼,有星星,有弯弯曲曲的线……”
海图。特征明显。看来接头的不是疤脸刘,难道是他背后的买家?
小主,
霍去病不再追问具体雇主。边地势力错综复杂,豪强、官吏、甚至军中某些人,都有可能。眼下纠结于此无益。
“地鬼,也找图?”他换了个问题。
蛮人用力点头,眼中憎恶更甚:“他们抢!什么都抢!草,石头,皮子……杀光我们!”
看来,地鬼对这些蕴含特殊价值的物品,包括可能蕴含重要信息的海图有着强烈的收集欲,并且手段狠辣,与蛮人队伍发生了激烈冲突。
“柴。”霍去病突然对苏沐禾道,用的是汉话,打断了短暂的交流,“省着用。找更耐烧的,或者……能驱虫的。”他的思路依旧清晰务实——生存第一。
苏沐禾立刻点头,借着火光小心寻找。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些那种燃烧持久的黑色块状物,以及更多叶片肥厚带刺的“鬼刺草”。他折断几片干枯的叶子丢进火堆,那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再次弥漫。
外面的沙沙声果然又退远了一些。
蛮人看到鬼刺草,闷声道:“烂泥里,更多。河边。”
霍去病不再言语,开始用刀将燃料和鬼刺草枝叶捆扎成简易火把。苏沐禾帮忙。
篝火渐弱。
当最后一簇火苗摇曳将熄时,霍去病迅速点燃两支火把,一支自持,一支递给苏沐禾。辛辣的烟雾再次成为他们的护身符。
“走。”霍去病低喝,目光扫过那蛮人,“能跟上?”
蛮人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撑着礁石,艰难却坚决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回答,但站稳的身形和重新握紧弯刀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留下是死,跟着这个强大、救了他、并且似乎与逼迫他们卖命的汉人不同,或许能活……
三人再次踏入黑暗。霍去病开路,苏沐禾持火把居中,蛮人踉跄断后。沿着冰冷河滩,向下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