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他沉声喝道。

苏沐禾早已将收集到的枯枝和干草杆堆在礁石入口相对狭窄处,闻声立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万幸,油纸包裹得紧,刚才那一番水底惊魂竟然没湿透!他哆嗦着手,连吹几下,微弱的火星终于引燃了干燥的草绒,火苗迅速蹿起,点燃了枯枝。

一小堆篝火在礁石凹陷处燃了起来!火光虽然不大,但在这一片昏暗的地下河滩,却如同太阳般耀眼!

那些围拢过来的地底怪物,果然对火光表现出本能的畏惧。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虫吱吱尖叫着向后退去,连那些看似凶悍的怪蟒和巨蝎,也迟疑地停下了逼近的脚步,在火光边缘焦躁地游走,幽绿暗红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充满了贪婪与忌惮。

暂时安全了!

霍去病微微松了口气,持刀守在火堆旁,警惕地注视着火光外的黑暗。苏沐禾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这时,那蛮人缓过了一口气。伤口的剧痛在药力作用下稍有缓解,虽然毒素未清,但那股直冲心脉的阴寒麻木感似乎被遏制住了。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又看向守在火堆旁、背对着他如磐石般的霍去病,以及旁边惊魂未定的苏沐禾,眼神中的怨毒和警惕,渐渐被一种极度的困惑、挣扎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所取代。

小主,

他们……救了他?这个他们奉命追杀的汉人,竟然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中,出手救了他这个蛮族敌人?

剜去腐肉、敷上如此珍贵的伤药……

蛮人粗糙的脸上肌肉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的部落崇尚勇武与恩仇,此刻这复杂的境况,显然冲击了他简单的世界观。

霍去病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抛出一句话,用的是带着口音、但足以让对方听懂的蛮族土语:

“毒未清,想活命就别乱动。外面的东西,怕火,但不怕等。”

蛮人身体一僵,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沉默下来,靠在冰凉的礁石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霍去病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小小的、却驱散了恐怖黑暗和致命怪物的篝火。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礁石内三个不久前还生死相搏、此刻却因更强大的威胁而暂时困守一处的人影。

火光之外,无数幽暗的眼睛依旧在黑暗中闪烁,贪婪地窥伺着。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片刻的喘息,以及……一个潜在盟友心中,悄然改变的波澜。

霍去病背对着火堆,面朝外,环首刀杵地,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火光边缘的阴影中熠熠生辉,警惕地监视着每一丝异动。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与苏沐禾尚未平复的喘息,以及那蛮人因伤痛和毒素而粗重压抑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

苏沐禾坐在火堆旁,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获救的蛮人。对方靠在礁石上,脸色依旧青黑,但嘴唇的紫色似乎褪去了一丝。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左肩,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布条,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困惑和挣扎,而多了一种更深沉的、被压抑的屈辱与不甘,如同困兽。

他咬了咬牙,似乎在对抗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这次他没有看霍去病,而是直视着苏沐禾,用更加生硬、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汉话,混杂着手势,努力表达:“汉人……船,图!我们……找!给的粮食,盐……活命!”

他指了指自己,又用力捶了捶胸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悲愤的火焰:“山!林子!祖地!小了,没了!鹿跑光,果子稀……娃娃饿!”他用手比划着缩小的动作,脸上深刻的纹路因为激动而扭曲,“头人说……帮汉人老爷找丢的宝贝,换吃的。”他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无奈。

“我们……不是狗!是猎人!是……”他似乎想找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族群,最终只是重重地、徒劳地捶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沐禾听得心头一震。原来这些蛮人并非主动袭杀,而是受雇于人,目的是寻找失落的“海图”?而他们之所以铤而走险,深入这凶险之地,竟是因为生存所迫——山林土地被侵蚀或许是汉人扩张,或许是自然变化,或许兼而有之,传统的狩猎采集难以维生,只能依靠为汉人卖命来换取最基本的活命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