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业三十二年春,西历1693年。
黄河大战。
济南以南,黄河岸边。
朱慈炯的中路军三万人沿运河北上,在济南以南的黄河渡口与清军主力遭遇。
康熙亲征,他站在黄河对岸的高台上,黄龙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八万大军沿黄河北岸一字排开,密密麻麻如蚁阵。
朱慈炯站在南岸的高地上,看着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康熙来了。”他说。
赵铁柱不在,他在西路打陕西。朱慈炯身边只有副将和郑慧娘的水师。
“打不打?”副将问。
“打。”
但怎么打?黄河天险,和长江一样,渡河作战是最危险的军事行动。上一次强渡长江的惨败还历历在目,两千人溺亡的教训,他一辈子不会忘。
但他有一个优势,官渡的袁绍不知道曹操会从哪里突袭。而康熙,他知道自己就在这里。明军在南岸、清军在北岸,双方隔河对峙,没有偷渡的可能。
所以不能硬来,只能用脑子。
“不能强渡。”朱慈炯说,“要引他过河。”
“引他过河?”郑慧娘皱眉,“康熙不会上当,他比你想象的聪明。”
“我知道他聪明。所以,”朱慈炯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我需要他主动出击。”
他的计划是,佯退。
明军在南岸列阵,做出强渡的姿态,架设浮桥、集结船只、火炮对准北岸。然后,在清军全力防守渡口的时候,猛地撤退,向南退二十里,留出一个巨大的空当。
如果康熙追过来,他就能在陆地上和他决战。而陆地战,是明军最擅长的。
但如果康熙不追,他就能从容渡河。
无论康熙怎么选,朱慈炯都有后手。
他站在黄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沙向东奔涌。这条河,千年来百姓治了又决、决了又治,从没老实过。弘业三十二年的黄河,是一条野河。
河宽三里,水流湍急。河滩上全是冰碴和淤泥。没有大坝、没有水库、没有水文站,只有一条千百年来反复改道、反复决口的黄龙。
渡这种河,不是渡长江那种清流。黄河的淤泥能把人陷到腰,船到浅水处会搁浅,浮桥架上去被冰凌一撞就断。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康熙不过河,他就用火炮封锁北岸渡口,逼清军在黄河边耗粮。八万人吃马嚼,半个月就见底。等清军粮尽,不攻自溃。
如果康熙过河,更简单,在陆地上用火枪阵吃掉他。
左右都是死局,康熙选哪个死法的问题。
佯退在第二天黎明发起。
明军拔营南撤,旗帜倒伏、营帐未拆、灶台余烬尚温,一切都像是一次仓皇的撤退。
康熙站在北岸的高台上,看着对岸猛地空荡荡的明军营地,皱紧了眉。
“他们在搞什么?”
索额图在旁边说:“也许是粮草不济,退回去补给了?”
“不可能。”康熙摇头,“朱慈炯不会在决战前断粮,他的补给体系是我见过最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