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后摸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拔掉拉环,在手里攥了两秒,然后甩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第三道战壕里,炸开了花。
“冲!”
他第一个跳出第二道战壕,朝第三道战壕冲过去,身后,士兵们跟着他冲出去,有人端着枪边跑边开枪,有人把手里的手榴弹甩出去,有人什么都不想,只是跑。
何书光跑到了反坦克壕前。
壕沟太宽,跳不过去,他滑进壕沟里,踩着淤泥往前跑,他跑得很慢,每跑一步都要把腿从淤泥里拔出来。
头顶上,鬼子的机枪在响。
子弹打在壕沟的壁上,溅起一蓬蓬泥,他不敢抬头,只能弯着腰往前跑。
跑了大概五十米,他找到了一个可以爬上去的地方,他把冲锋枪甩到背上,双手撑住壕沟边沿,一使劲,从壕沟里爬了出来。
前面就是第三道战壕。
他端起冲锋枪,对着战壕里就是一梭子。
鬼子的机枪手正在换弹夹,被他打了个正着,倒下去了,副射手扑上来接替,也被他打倒了,他跳进战壕,脚踩在淤泥里,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清!”他喊。
士兵们跟着跳进来,端着冲锋枪清剿。
战壕里打成一片,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拳头对拳头,何书光打光了一个弹夹,又换上最后一个弹夹,边打边往前冲。
第三道战壕拿下来了。
何书光站在战壕里,喘着粗气,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他回头看,身后倒了一路的尸体——从操场入口到这里,两百米的距离,他的二团倒下了将近五百人。
“团长,你看!”一个士兵指着学校大楼。
何书光抬头,看见学校大楼的大门开了,一群鬼子从里面冲出来,不是十几个,是上百个,黑压压的一片,端着刺刀,朝他们冲过来。
但这次不一样。
何书光看见了最前面那几个鬼子身上绑着的东西——炸药包,白色的布带子,把炸药包绑在胸前,导火索从炸药包上垂下来,在他们奔跑的时候晃来晃去。
“肉弹。”何书光的瞳孔缩了一下,“卧倒!”
他扑倒在地,士兵们也扑倒在地。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拉响了导火索,导火索嗤嗤地燃烧,火花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冲到战壕边上,纵身一跳——
轰——!
炸药包在战壕上方炸开,碎片和血肉飞溅。 零零轻小说
何书光趴在地上,感觉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抬起头,看见更多的鬼子冲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拉响导火索,一个接一个地跳进战壕。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大地在颤抖,战壕在坍塌,何书光被气浪掀翻,摔在战壕壁上,后背撞得生疼,他咬着牙爬起来,端起冲锋枪,对着冲过来的鬼子扫射。
一个鬼子被击中了胸口,倒下去,炸药包在他倒地的时候炸开了,把他炸得粉碎。
又一个鬼子冲过来,何书光打光了最后一个弹夹,鬼子还没倒,他从腰间拔出刺刀,扑上去,一刀捅进鬼子的肚子。
鬼子惨叫一声,手去拉导火索,何书光一脚把他踹开。
轰——!
鬼子在空中炸开了,碎片落了一地。
何书光瘫坐在战壕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耳朵还在嗡,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士兵们在战壕里跟鬼子肉搏,看见有人被炸药包炸飞了,看见有人抱着鬼子一起跳出了战壕。
他想起虞啸卿说过的话——“打仗,就是拿命换命。”
现在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