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他沉声道,“大夫若真有不测,陶邑就靠我们了。”
姜禾红着眼眶:“可大夫他……”
“没有可是。”白先生罕见地严厉,“姜禾,你掌管商埠,明日一早,务必稳住商户。无论大夫如何,猗顿商号照常营业,收购货物的承诺必须兑现。”
“海狼,你负责城防。加强四门守备,尤其是水门。熊胜的水师随时会到,不能有丝毫松懈。”
“阿哑,”他看向阴影中的人,“你带隐市高手,今夜全程监视。楚国死士必不会罢休,端木赐也可能趁机发难。有任何异动,立即示警。”
三人齐齐应声。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追随者,而是守护者——守护范蠡用五年心血建起的陶邑,守护这三万信赖他们的百姓。
白先生走到窗前,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风越来越大了,吹得灯笼摇晃不定,光影在地上乱颤。
“起风了。”他喃喃道。
内院,范蠡房中。
西施将孩子交给李婆婆,重新回到床边。范蠡的呼吸更加急促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换下他额上已被焐热的布巾,触手的温度烫得吓人。
“少伯……”她握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你若走了,我和平儿怎么办?”
床上的范蠡忽然动了动,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西施急忙俯身去听。
“水……”微弱的声音。
西施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范蠡的眼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那双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雾,迷茫而虚弱。
“西施……”他认出了她。
“我在。”西施握住他的手,泪如雨下。
范蠡看着她哭泣的脸,吃力地抬手,想为她拭泪,却举到一半便无力垂下。西施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别哭……”他声音沙哑,“我……不会死。”
“可你的伤……”
“伤会好的。”范蠡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气,“父亲说过……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但人……可以比坚固……更坚韧……”
他睁开眼,目光虽虚弱,却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西施……若我真有不测……你带平儿……去燕国……找田光……玉环……是信物……”
“别说了!”西施摇头,“我不听这些!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范蠡看着她倔强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西施心头一颤。
“好……我不说。”他顺从地点头,目光转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子时一刻。”
范蠡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很快又被虚弱掩盖。他重新闭上眼,似乎在养神。西施以为他睡了,正要起身,却听见他低声说:
“让阿哑……来。”
西施一愣,随即明白他还有事要安排。她点点头,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去前厅叫人。
她走后,范蠡缓缓睁开眼,望着床帐顶部的花纹。高烧让他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但多年的谋士本能,让他即使在最虚弱的时候,也能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今夜,不会太平。
子时二刻。
陶邑城西粮仓方向,忽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守夜的更夫敲着梆子狂奔呼喊。很快,警钟响起,守军从营房涌出,提着水桶冲向火场。粮仓囤积着陶邑大半存粮,一旦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几乎同时,东门方向传来喊杀声。数十名黑衣人突然出现,猛攻城门。守军猝不及防,一时陷入混乱。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守军吹响号角。海狼从猗顿堡冲出,厉声下令:“一队、二队增援东门!三队、四队救火!其余人坚守岗位,不得擅动!”
陶邑城瞬间陷入混乱。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惶恐不安。商户们紧闭门户,从门缝中窥视着街上的火光和奔走的士兵。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猗顿堡的后墙,落地时如猫般轻盈。正是苍狼和他的两名手下。
“按计划行事。”苍狼压低声音,“我去内院,你们在外接应。若半刻钟内我不出来,就放火!”
“是!”
三人分头行动。苍狼如鬼魅般穿过回廊,避开巡逻的护卫,直奔内院。他的伤处阵阵作痛,但心中的狂热压过了疼痛——只要擒住西施和孩子,他就是大功一件!
内院门口,四名护卫警觉地巡视。苍狼伏在暗处,从怀中取出竹管,轻轻一吹。几缕无色无味的烟雾飘向护卫,不过数息,四人便软软倒地。
苍狼眼中闪过得意。端木赐提供的迷香果然好用。
他闪身入院,直扑西施所在的房间。房门紧闭,窗内透出微弱烛光。苍狼舔了舔嘴唇,抽出短刀,轻轻撬开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