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剥削。”村长抬起头,
“工分的大头被云溪村抽走,叫什么同盟统筹费。这费那费,名目多得你记不住。我们累死累活,到手那点,勉强饿不死罢了。”
“他们抽多少?”
村长报了个数字。
孙非爷在心里算了算,确实不低。
“还有那些猎荒者。”村长往窗外指了指,“天天在村外转悠,说好听是保护,说难听......”
他顿了一下。
“就是监视,防着我们跟外人接触,防着我们说出去。”
孙非爷想起进村路上遇到的赤鬼。
强制引导,巡逻监视,这条也对上了。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
“村长,我来的路上看了,你们村子房子修得不错,田地也齐整,村民有饭吃,不像......”
“不像被压迫的?”村长接过话头。
孙非爷没否认。
村长愤然怒斥:“这就是云溪村最狠的地方!”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转身看着孙非爷。
“他们会包装。”
“包装?”
“包装。”村长重复了一遍,
“表面工程做得漂漂亮亮。外人一看,哟,这村子不错啊,房子新,路好走,田里庄稼长势喜人。可你看看......”
他往窗外一指。
“村里哪还有壮劳力?”
孙非爷顺着他的手指看出去。
确实,外面走动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女。
“男人呢?都去哪儿了?”
孙非爷没答话。
“被拉去荒野上服徭役了。”
“修路、开矿、砍树,没日没夜地干。这些光鲜亮丽的房子,是他们用血泪盖的。盖好了,自己一天都住不上,又得去下一个工地。”
真相其实是,村里的男人都眼馋同盟工地的高工分,主动报名去赚外快了。前面老侯自家儿子就在修路队当小队长。
小主,
他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给人看的,真正的日子,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壮汉扛着大包小包从村道上走过,满脸笑容。
他正跟路边的大妈打招呼,身后还跟着个半大小子,怀里抱着一匹新布料。
孙非爷看向村长。
村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到没,这是回来交工分的。”
“交工分?”孙非爷看着那壮汉脸上的笑,“他笑得挺开心。”
“笑?”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是被压迫久了,麻木了。你以为他在笑,其实他早就不知道什么叫笑了,那只是肌肉记忆。”
孙非爷突然感到一丝恐惧,不是对云溪村的恐惧,是对村长这句话的恐惧。
一个人得经历过什么,才能把别人的笑容解读为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