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李致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挣扎,瞬间明白。

看来,村里的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容乐观。

组建商队,修桥开路,这些宏大的计划,几乎把村子的家底都掏空了。

否则,以李致远的老成,绝不会对这种能增加村庄底蕴的至宝,产生“壮士断腕”的念头。

一如田毅对自家果树采取的措施。

林清野摇摇头,给出了一个让老村长失望的答案。

“卖不上价钱。”

他看着李致远不解的眼神,继续解释:“首先,它还未彻底完成变异,未来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它的变异,极度依赖这里的特殊环境。学堂的书墨之气,孔先生的精神意志...这些都是无法复制的。

它就像一座长在学堂地基里的房子,融为一体,是真正的‘不动产’。”

“最后,就算有组织看重,不惜花大价钱投入,连树带人包下这一块地。

可一旦教书育人的本心改变,只会使人心异化,最终导致枣树变异失败。到时候投资打了水漂,村里又如何能给予交代。”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当然,这也不意味着不建设、不发展,让学堂一直维持原生态。我想说的是:让‘功利’这两个字,远离教学本身。如此,才能让枣树完成变异。”

李致远露出一丝苦笑:“是我急了。”

林清野能理解村长的心态,于是,他继续说道:“而且,村长,这株枣苗的所有权问题,它长在孔先生的院子里,我们得先听听孔先生的意思。”

李致远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两人重新回到井边,林清野将孔先生请了过来。

当着老人家的面,林清野再次将【智慧枣】的发现,以及它与学堂的因果关系,详细地讲述一遍。

孔先生听完,怔在原地。

他转头看着那株从砖缝里顽强钻出的幼苗,慢慢走过去,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他俯下身,伸出褶皱的手,轻轻触摸着枣苗的嫩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我守了这学堂半辈子,没想到,是这学堂,守着我们云溪村的根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释然,是一种自己毕生的坚守,得到了天地回应的巨大慰藉。

“老孔,这东西,长在你院里,按规矩,就是你家的私产。怎么处置,你说了算。”李致远跟了过来,此时的他,已然放下了功利之心。

孔先生缓缓直起身,淡然地笑着。

那笑容,洗尽铅华,澄澈通透。

“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要这东西何用?”

他看向林清野:“若非林顾问慧眼识珠,这株神物,怕是早晚要被我当成杂草给除了。这份发现之功,当记头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