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边境血月

花义兔也惊呆了。这是……苗疆蛊术?

林中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子,一身靛蓝苗装,头戴银饰,腰间挂着竹篓。她约莫二十岁,容貌秀丽,可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花义兔?”女子用生硬的汉话问。

“是……你是?”

“阿兰朵。”女子道,“丽江木府,木坤让我来救你。”

木坤?丽江木懿的弟弟,天罡阵的新成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花义兔问。

“木坤会卜算,算到你有难。”阿兰朵走到她面前,打量她,“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花义兔看着她腰间的竹篓,“你是……蛊师?”

“是。”阿兰朵点头,“木坤让我护送你回云南。这一路,听我的。”

“可莫敬宇的追兵……”

“死了。”阿兰朵淡淡道,“我的蛊,见血封喉。他们活不了。”

她吹了声口哨,毒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林中。只留下满地尸体,面目青紫,死状凄惨。

花义兔打了个寒颤。这女子,好狠的手段。

“走吧。”阿兰朵转身,“天亮前,要赶到怒江。那里有船接应。”

“多谢。”花义兔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深山密林中穿行。阿兰朵对地形极为熟悉,走的是猎人才走的小道,避开了所有关卡。

路上,花义兔忍不住问:“木坤为何派你来?”

“他欠你一条命。”阿兰朵头也不回,“当年他在大理遇险,是长平公主救了他。公主消散前,让他照看你。他答应了,就要做到。”

公主……

花义兔心中一痛。公主虽然不在了,可她留下的因缘,还在延续。

“你认识公主?”她问。

“见过一面。”阿兰朵顿了顿,“在丽江,公主来见木懿。那时我跟着木坤,在远处看了一眼。她……很特别。”

“特别?”

“不像这世间的人。”阿兰朵难得说了句长话,“她身上有种光,很亮,很暖。看到她,就像看到太阳。可惜,太阳落了。”

花义兔沉默。是啊,公主就是太阳,照亮了他们的路,可自己却陨落了。

“她会回来的。”她轻声道。

“什么?”

“公主说过,她会回来的。”花义兔望着东方,那里天已微亮,“在我们最需要她的时候。”

阿兰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赶路。翻过两座山,穿过一片沼泽,终于在日出时分,到达怒江边。

江边果然有条小船,船头站着个老船夫,正抽着旱烟。

“阿兰朵姑娘,来了。”老船夫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走。”阿兰朵跳上船。

花义兔跟上。小船离岸,顺流而下。

江面上,晨雾弥漫,两岸青山如黛。怒江汹涌,小船在浪涛中起伏,如一片落叶。

“过了这段江,就是缅北了。”老船夫道,“到了缅北,就安全了。”

花义兔回头,望向安南方向。

升龙城,莫敬宇,洪承畴,程有虎……这一切,像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这是她的路,她选的路。

“花军师,”阿兰朵忽然开口,“有句话,木坤让我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云南有变,速回。”

花义兔心头一紧:“什么变?”

“不知道。”阿兰朵摇头,“他只说,卦象大凶,让你速回。迟了,恐怕……”

她没说完,可花义兔懂了。

迟了,云南就没了。

她握紧铜钱,望向北方。

云南,等我。

我一定回来。

与此同时,昆明,黔国公府。

沐天波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北方烟尘滚滚,旌旗蔽日。

清军来了。

不是吴三桂,是洪承畴亲率的大军。

十万清军,兵临城下。

昆明城,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国公,”程有龙站在他身边,脸色惨白,“天罡阵……被破了。”

“什么?”沐天波霍然转身。

“程有虎……他找到了阵眼,破了三处。”程有龙声音发颤,“天罡阵已残,守不住了。”

沐天波眼前一黑,扶住城垛才站稳。

完了。

天罡阵一破,昆明就无险可守。

十万对三万,绝无胜算。

“父亲,”沐忠显提剑上前,“孩儿愿率军出城,与清军决一死战!”

“不可。”沐天波摇头,“出城,就是送死。守城,还能多撑几日。”

“可粮草只够半月……”

“那就守半月。”沐天波看着儿子,“忠显,你怕死么?”

“不怕!”

“好。”沐天波拍拍儿子的肩,“那咱们父子,就守这半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最后一寸土。让洪承畴看看,让大清看看,让天下看看——我沐家人,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望向城下。

清军大营,中军帐前,洪承畴正骑马而立,也望着城头。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

洪承畴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沐天波也笑了,笑得很冷,很傲。

他拔出剑,指向洪承畴。

“洪承畴!想要昆明,想要云南,想要我沐天波的命——就来拿!”

“拿得走,是你的本事。拿不走……”

他剑锋一转,指向苍穹。

“就拿你的命来换!”

城上城下,十万大军,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只有旗声,只有心跳声。

这场决定云南命运,决定大明最后气运的决战,开始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花义兔,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在船上,还在江上,还在归途。

可这归途,还能回去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怒江的水,滔滔东去,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