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能感到,脚下地底传来的阴冷气流更加汹涌,疯狂地灌入法坛,涌入那七面小旗。这残破的祭坛,正在被彻底激活!必须立刻毁掉它!
他看向那七面小旗。旗子虽残破,但材质特殊,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手中的普通短剑,未必能轻易毁掉。而且,旗子与地脉、与郑氏似乎已形成某种脆弱而危险的联系,贸然毁旗,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伤及郑氏。
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在那面被击飞的铜镜上。镜子倒扣在地,镜背朝上,刻着八卦图案。是法器?或许……
他正要过去拾取,院门外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李福带着大批护院赶到了,将小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大胆狂徒!竟敢闯我李府,伤道长高徒!给我拿下!”李福尖声叫道。
前有未破的邪阵,后有追兵,郑氏危在旦夕!林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犹豫,左手并指如剑,再次狠狠刺入自己胸口的旧伤!那里,曾因煞尸爪击而重伤,伤口刚刚愈合不久。
“噗!”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胸前的衣襟。他挤出的,是心头精血混合着伤口鲜血,蕴含着他对抗煞气后残留的阳刚之气,也带着他此刻决死的意志!
他以血为引,以指为笔,在郑氏苍白的额头上,那暗红印记之处,闪电般画下了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这是《玄天秘录》记载的,以施术者精血为代价的“镇魂定魄符”!并非攻击,而是最强的守护与隔绝,旨在强行切断郑氏与外界邪力、阵法的联系,稳住她的魂魄!
符文成型的刹那,血光一闪,没入郑氏眉心。郑氏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心那暗红印记的光芒骤然黯淡、摇曳,似要消散。缠绕她的阴煞之气也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林墨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眩晕袭来,眼前发黑。精血损耗太大了。
但他不敢停歇,趁着符箓生效、阵法联系被短暂切断的瞬间,他右手短剑交到左手,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血光最盛的一面残破小旗——看方位,应是“天枢”位!
“给我断!”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小旗狠狠向上一拔!
“咔嚓!”
旗杆并非插入土中很深,但异常坚韧。在林墨拼死一拔之下,竟真的松动了,然后,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断裂声,这面残破的“天枢”旗,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旗杆从中折断!
“轰——!”
小旗折断的刹那,整个法坛剧烈一震!其余六面小旗血光乱闪,旗杆疯狂摇曳!脚下地底传来的阴冷气流瞬间变得狂乱、暴躁,仿佛失去了一个关键的疏导口!郑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眉心的暗红印记,终于彻底消散,她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一煞旗倒,地气骤变!这残存的古阵祭坛,平衡被打破了!
然而,破坏的后果也立刻显现。失去“天枢”旗的引导和平衡,其余六面小旗无法完全容纳汹涌的地煞阴气,狂暴的阴煞之力开始反冲,顺着地脉和祭坛的关联,朝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施法者(年轻道士)和最近的活物(林墨和郑氏)反噬而来!整个小院阴风怒号,温度骤降,砖石地面上凝结出淡淡的黑霜!
“不好!阵法反噬了!”院门口,李福和众护院被这突如其来的阴寒和恐怖景象吓得连连后退。
林墨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充满毁灭气息的洪流,顺着折断的旗杆和脚下的地面,狠狠撞入自己体内!本就重伤虚弱的身体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依旧死死握着那半截折断的旗杆。
而郑氏,也在阵法反噬的冲击下,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郑姑娘!”林墨咬牙,用尽最后力气,伸手将她扶住,护在怀中。
阴煞之气在院中肆虐,六面残旗摇摇欲坠,地面龟裂。院外的李福等人惊恐万状,不敢靠近。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清越的厉喝,如同惊雷,自远处天边滚滚而来:
“何方妖孽,敢动我青云观法坛!”
一道青色身影,如同大鹏展翅,越过院墙,落入院中,正是去而复返的玄阳道长!他脸色铁青,眼中蕴含着滔天怒意和一丝惊疑,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法坛、折断的小旗、昏迷的弟子、相扶呕血的林墨和郑氏,最后落在林墨手中那半截断裂的、灵性尽失的“天枢”旗上。
“小辈!你敢毁我阵旗,乱我地脉,坏我大事!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玄阳道长须发皆张,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只剩下狰狞的杀意。拂尘扬起,磅礴的法力波动瞬间锁定林墨,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绝境,真正的绝境,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