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庭

日照红雨 第九序言 5519 字 2天前

夏树摇摇头。

顾采薇说:

“他们是影渊里的‘遗民’。那些被遗忘的人。他们活着,比死还痛苦。”

她走近一步。

“你帮了他们。”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来干什么?”

顾采薇笑了。

“我来看你。”她说,“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她看着他。

“你变了。”

夏树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顾采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变了。”

她转过身,往海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住。

“第79号。”

夏树看着她。

顾采薇没有回头。

“空洞之瞳说,它想见你。”

她顿了顿。

“真正的你。”

她走进海里。

消失了。

夏树站在海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叶俊他们都在看着他。

叶俊问:“她说什么?”

夏树说:“空洞之瞳想见我。”

叶俊愣住了。

“那个眼睛?”

夏树点点头。

谢未走过来。

“你去吗?”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去。”

叶俊急了。

“夏树!”

夏树看着他。

“别担心。”他说,“我只是去看看。”

叶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夏树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

“我会回来的。”

他又看向谢未。

“帮我照顾他们。”

谢未点点头。

夏树看向阿壳。

阿壳蹲在一边,看着他。

“等我。”

阿壳点点头。

夏树看向小满。

小满跑过来,抱住他。

“夏树……你要回来。”

夏树低下头,看着她。

“会的。”

小满松开他,眼睛里还有泪。

夏树最后看向小雅。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着。

和以前一样。

夏树走过去。

“小雅。”

小雅说:“我知道。你要去。”

夏树点点头。

小雅伸出手,按在他胸口——那个放着那滴泪的地方。

“我在这里。”她说,“你去哪儿,我都在。”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等我。”

他转过身。

走进海里。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他没有停。

他只是一直走。

走进那片灰色的光里。

走进那扇看不见的门。

走进那个一直在看着他的眼睛里。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和以前一样。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夏树走过去。

她慢慢转过身。

是小雅。

不是他的小雅。是另一个。更年轻,更小,十三四岁的样子。

三百年前的小雅。

夏树愣住了。

“你……”

她笑了。

“夏树。”

夏树看着她。

“你……你不是……”

她说:“我是空洞之瞳。”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她说:“空洞之瞳,没有自己的样子。它会变成你心里最想见的人。”

她走近一步。

“你最想见的人,是她。”

夏树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问:

“你想跟我说什么?”

她看着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夏树等着她继续。

她说:

“你愿意变成第九个吗?”

夏树愣住了。

“什么?”

她说:“第九个伪神。第九个神座。第九种罪。”

她顿了顿。

“你的罪,是审判。”

夏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你已经用了审判庭。你已经杀了那些人。你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冷。”

她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神的感觉。没有悲喜,没有爱恨,只有规则。”

她走近一步。

“你可以坐上神座。你可以审判所有人。你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公平。”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如果我坐上去,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说:

“你会忘记他们。”

夏树的心一紧。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都会忘记。”

她看着他。

“你会忘记爱。”

夏树没有说话。

她说:

“这是代价。”

很久很久。

夏树开口:

“我拒绝。”

她愣住了。

“什么?”

夏树看着她。

“我不坐。”

她问:“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我记得他们。”

他按着自己的胸口。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他看着她。

“我不想忘记。”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小雅一模一样。

“好。”她说,“我知道了。”

她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飘散在灰色的空间里:

“第79号,你是第一个让我佩服的人。”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往回走。

他走出那片灰色。

走进那片海里。

海水漫过胸口。漫过腰。漫过膝盖。漫过脚踝。

他走上沙滩。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热的。

远处,他们都在等他。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小雅。

小雅第一个跑过来。

“夏树!”

她抱住他。

夏树抱着她,笑了。

“回来了。”

叶俊走过来。

“没事吧?”

夏树摇摇头。

谢未靠在一边,吐出一口烟。

“这次有点久。”

阿壳蹲在沙滩上,看着他。

“夏树。”

“嗯?”

阿壳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朵小花还在。白色的,小小的,在风里微微颤动。

“它活着。”阿壳说。

夏树看着那朵花。

活着。

就像他们。

他笑了。

“嗯。活着。”

小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夏树,饿了吗?叶俊哥哥烤了鱼!”

夏树低下头,看着她。

那张小小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饿了。”

小满笑了。

他们一起往棚子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金色的,温热的。

夏树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你愿意变成第九个吗?”

他笑了。

不愿意。

因为他有他们。

这就够了。

那天之后,又过了很久。

夏树没有再杀过人。

那些来的人,还是来。一批又一批。暗社的余孽,神陨会的残党,丧钟帮的叛徒,还有那些不想活了的遗民。

夏树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站在海边,看着他们。

然后他说:

“你们想死?”

那些人愣住了。

夏树继续说:

“想死的人,留下来。不想死的,走。”

没有人走。

夏树点点头。

“那就留下来。”

第一个人留下来的,是一个老人。

他很老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他站在沙滩上,看着夏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夏树说:

“不是收留。”

老人愣住了。

“那是什么?”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说:

“一起找。”

老人问:“找什么?”

夏树看着那片海。

“真相。”

第二个人留下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她的眼睛是空的,和以前的夏树一样。

她站在夏树面前。

“我不想活了。”她说。

夏树看着她。

“那你想死吗?”

女人想了想。

“想。也不想。”

夏树问:“为什么?”

女人说:

“因为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就留下来。”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越来越多。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绝望。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有红雨?为什么有影渊?为什么有天幕?为什么有伪神?为什么他们要受苦?为什么他们爱的人要死?为什么他们活着比死还痛苦?

他们想知道答案。

夏树告诉他们:

“我不知道答案。”

他们问:“那你知道什么?”

夏树说:

“我知道怎么找。”

一个月后,海边有了一个营地。

不是棚子,是真正的营地。几十个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房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火堆,永远烧着。

那些人住在里面。

他们管自己叫——

“落雨俱乐部”。

名字是叶俊起的。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火堆旁边,讨论该叫什么。

有人说:“叫‘寻真者’。”

有人说:“叫‘影渊遗民’。”

有人说:“叫‘绝望者联盟’。”

叶俊听了半天,忽然说:

“叫‘落雨俱乐部’吧。”

所有人看着他。

叶俊说:

“红雨落下的那天,我们都变了。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活了。但我们都是被那场雨选中的人。”

他顿了顿。

“所以,叫落雨。纪念那场雨。”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好。”

落雨俱乐部的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条:想死的,可以死。但死之前,要说清楚为什么。

第二条:不想死的,就活着。一起找真相。

第三条:夏树说的算。

谢未是第一个反对第三条的人。

“你说了算?”他问,“凭什么?”

夏树看着他。

“那你说,凭什么?”

谢未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你说了算’听起来很没意思。”

夏树说:

“那改成‘我们一起说了算’。”

谢未点点头。

“这个有意思。”

阿壳是第二个。

他蹲在一边,看着那些人,忽然问:

“他们是谁?”

夏树说:

“是我们的人。”

阿壳歪着头。

“和我一样?”

夏树想了想。

“和你一样。”

阿壳点点头。

“好。”

小满是第三个。

她跑到那些人中间,一个一个看。

“你叫什么?”“你从哪里来?”“你吃饭了吗?”

那些人看着她,有的笑了,有的哭了,有的什么都没说。

小满跑回来,对夏树说:

“他们好多人都哭了。”

夏树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