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渊归途

不知在冰冷的地上瘫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光渐渐亮堂起来,屋外传来村民嘈杂的方言、鸡鸭的叫唤声,刘敏才缓缓回过神。

脸上的泪痕早已风干,混着尘土和血痂,紧绷着皮肤,又涩又疼。嘴里的破布摩擦着牙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闻的霉味,反绑的双手从麻木变得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筋骨,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浑身的伤口都跟着疼。

她不能待在这里,绝对不能。

被卖给这个呆滞粗鄙的男人,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山里,比死还要可怕。她的爸妈还在老家等她,弟弟还盼着她带回去的新书包,她要是认命了,这辈子就真的毁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求生的念头压过了浑身的疼痛,刘敏咬着牙,艰难地挪动着身体,靠到墙角,试图把背后的麻绳蹭到墙角的棱角上,磨断束缚。她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下,两下,三下……

粗糙的麻绳摩擦着坚硬的土墙,纤维一点点磨损,可那绳子绑得极紧,又粗又结实,磨了许久,只是蹭掉了几缕线头,丝毫没有断裂的迹象。手腕上原本就磨破的伤口,再次被蹭开,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麻绳,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就在她拼命挣扎时,屋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破旧的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买她的那个男人,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走了进来,碗里装着半碗浑浊的水,还有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窝头。他看到刘敏在挣扎,呆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径直走到她面前,放下碗,伸手就去扯她嘴里的破布。

刘敏猛地偏头躲开,眼中满是戒备和恐惧,朝着他嘶吼:“别碰我!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家!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可男人根本听不懂她嘴里的普通话,只是皱着眉,伸手再次去拽她,想要把窝头塞进她手里。

“滚开!别碰我!”

刘敏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男人的胸口。男人没防备,被踹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茫然又恼怒的神情。

动静很快惊动了屋外的老妇人,她快步冲进来,看到这一幕,立马破口大骂,用晦涩的方言厉声呵斥,语气凶狠至极。她上前一把扶起儿子,随后恶狠狠地盯着刘敏,眼神里满是阴狠。

“不识好歹的东西!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买你回来,你还敢闹事!”老妇人虽然口音浓重,但刘敏还是勉强听懂了大意,她看着老妇人一步步逼近,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老妇人二话不说,上前就揪住刘敏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往墙上撞。“砰”的一声,原本就受伤的额头再次传来剧痛,旧伤叠新伤,疼得刘敏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我告诉你,进了我们家的门,你就是我家的人,别想着跑!这大山里,警察找不到,你喊破喉咙都没用!”老妇人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又恶毒,“乖乖吃饭,听话伺候我儿子,不然有你好受的!”

刘敏疼得眼泪直流,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屈服,她瞪着眼前的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吃饭,我也不会做你家的媳妇,你们放我走,求你们放我走……”

她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低声哀求,可换来的却是老妇人更粗暴的对待。老妇人见她不肯妥协,索性不再管她,转身对着儿子说了几句方言,随后两人一起上前,拖着刘敏,将她拽到了木板床边。

刘敏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她本就虚弱不堪,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老妇人从床底拿出一根更粗的麻绳,带着粗糙的毛刺,死死地将她的双脚也绑了起来,绳子另一端,牢牢拴在床腿上。

双手被反绑,双脚被拴,刘敏彻底失去了所有行动的能力,只能瘫坐在床边,动弹不得。老妇人看着她动弹不得的样子,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冷哼一声,拉着儿子走出屋子,再次将房门从外面锁死,还挂上了沉重的门栓。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刘敏压抑的哭泣声。

她被牢牢拴在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动弹不得,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脚被麻绳勒得失去知觉,身旁放着那碗难以下咽的水和窝头,却连伸手去碰的资格都没有。

窗外,阳光透过小窗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斑,那是外界唯一的光亮,却照不进这间昏暗的屋子,更照不进她漆黑一片的心底。

她能听到屋外村民的谈笑,能听到风吹过山林的声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吠,可这些都与她无关。她就像一个被剥夺了所有自由的囚犯,被囚禁在这深山的土坯房里,逃无可逃,求告无门。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大山里,法律、亲情、自由,全都成了空谈。她所有的反抗和哀求,都只是徒劳。

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看不到一丝希望的、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