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恐惧和厌恶的熟悉感击中了她。
“这个人……”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指着那张照片,“我……不太确定,但这个走路的姿势,还有感觉……很像那天晚上,在矿上,除了刘铁柱他们之外,我隐约看到的另一个人影。当时光线很暗,距离也远,我看不清脸,但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她顿了顿,努力回忆,“前几天,我下楼取快递的时候,好像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到过一个类似打扮、姿态的人也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在看这边。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普通路人。”
周正和林薇对视一眼,神情立刻变得极其严肃。周正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时间、地点能对上吗?矿上是哪一晚?小区里大概是哪天?”
李知恩报出了大概日期。周正立刻用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显然是在让技术部门进行比对和追踪。
“李记者,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周正放下对讲机,看着她,“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老师’的人,或者就是‘老师’本人,那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你很久了,而且可能一直在近距离观察。这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就在这时,周正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立刻走到窗边接起。通话很短,他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回桌前,看着李知恩和林薇,一字一句地说道:“技术部门初步比对,你刚才指出的那个身影,与三天前市局附近一个交通监控拍到的、一个前往纪委驻省巡视组临时办公地点的访客,高度相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纪委巡视组……“老师”的人,或者“老师”本人,去了巡视组?
这意味着什么?是去“活动”,去打探消息,还是……自首?举报?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翻滚。李知恩感到一阵眩晕。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最初的想象。这不再仅仅是一起矿难瞒报和暴力伤害案件,而是触及了更深处、更庞大的阴影。
“周队,我们现在……”林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周正抬起手,示意她稍等。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在飞速思考。几秒钟后,他看向李知恩,眼神复杂:“李记者,情况有变。赵宏发的落网,可能只是掀开了盖子的一角。这个‘老师’和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才是关键。现在他主动或被动地接近巡视组,局势变得非常微妙,也可能……非常危险。你不能再回去了。”
“什么意思?”李知恩问。
“为了你的绝对安全,也为了配合可能到来的更大规模的调查,你需要立刻转移,到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暂时与外界隔绝联系。”周正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请求,是安排。你的父母我们已经通知,他们会理解。报社那边,我们会沟通。现在,立刻跟我们走。”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选择余地。李知恩看着周正和林薇严肃的脸,知道这不是商量。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拿,只带上了随身的手机。
她被迅速带离市局,乘坐另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在城市的街道中穿梭,最后驶入了市郊一个守卫森严、挂着某研究所牌子的院落。她被安置在一栋独立小楼的二楼房间,窗户装有防盗网,视野开阔,楼下有专人值守。房间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书籍,甚至一台不能连接外网的电脑。
“暂时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也会有人定时送饭和必需品。不要随意离开房间,不要与外界联系。等情况明朗,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林薇送她进来,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知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的高墙。夕阳西下,天边燃烧着绚烂的晚霞,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她又回到了“被保护”的状态,但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不再是那种被动地、提心吊胆地等待危险降临,而是被卷入了一场更大、更深的漩涡中心。赵宏发,“老师”,巡视组……这些名词在她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幅模糊而骇人的图景。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更猛烈的风暴,还是风暴过后的真相大白?是持续的危险,还是终于能够尘埃落定的解脱?
夜晚降临,小楼里一片寂静。李知恩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想起老鹰崖下冰冷的河水,想起父母含泪离开的背影,想起小张永远定格的笑容,想起老陈叔侄朴实的关怀,想起周正锐利而疲惫的眼睛,也想起网络上那些恶毒的咒骂和黑暗中窥视的目光。
这一切,都源于那个U盘,源于她和张明对真相的执着。
值得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