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山涧的水声,依旧轰鸣不休。
老陈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不动声色地将女人轻轻放在车斗边缘靠住,自己则上前半步,挡在小海和女人身前,手里的短撬棍握得更紧,脸上却挤出一个山里人常见的、带着点戒备和不解的憨厚笑容。
“几位老乡,这是咋了?俺们是收药材的,路过这儿,看见这大妹子从崖上摔下来,伤得挺重,正想搭把手呢。”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对方三人。有棍棒,有狗,眼神不善,来者不善。尤其是为首那个额头带血的,看躺着的女人时,那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绝对是一伙的!这女人,是被他们追下来的!
刘铁柱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老陈和小海,尤其是他们那辆沾满泥浆的旧皮卡和老陈手里不起眼的短撬棍。两个收山货的?他心里飞快盘算。看衣着打扮,确实是跑山收药材的土老帽。但……会不会是多管闲事的?他目光扫向车斗里昏迷不醒的李知恩,又落回老陈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哦,收药材的啊。那可真巧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瘦高个和矮壮男人也跟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不瞒两位,这女的是俺们村里跑出来的疯子,偷了东西,还打伤了人。俺们正找她呢。多谢两位好心,把人交给俺们就行了,回头村里请两位喝酒。”
话说得客气,但那语气和眼神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来。
小海年轻气盛,眼看对方满嘴胡诌,忍不住往前一步:“疯子?偷东西?那她怎么喊救命?你们……”话没说完,就被老陈用力拉了一把,扯到身后。
“原来是这样。”老陈脸上的憨厚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恍然和同情,“哎呀,那可真是……这大妹子看着年纪轻轻的,咋就……不过,”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神色,“老乡,你看,这人都伤成这样了,骨头可能都摔断了。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大夫。你们带她回去,怕是不好走啊。要不这样,俺们这车虽然破,好歹能拉人。俺们正好要出山去镇上,顺路捎上她,送到镇卫生院看看?也算积德了。等治好了,你们再来接人?”
老陈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女人伤势严重,暗示对方别想轻易把人带走“处理”,又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决方案,同时强调了“出山”、“去镇上”,既是试探,也是警告——我们要出山,镇上可不是你们村里。
刘铁柱脸色一沉。这老东西,看着憨,心眼不少。送到镇上卫生院?那还得了!这女人一醒,什么都完了!他绝不能让这女人活着离开这座山!
“不用麻烦了!”刘铁柱的语气陡然转冷,往前又逼了一步,手里的木棍无意识地敲打着地面,“俺们山里人,皮实,这点伤死不了。村里有土郎中,能治。把人交给俺们就行。”他身后的瘦高个配合地松了松狗链,那条黑狗立刻冲着老陈和小海龇牙低吼起来,瘸着一条前腿,模样更显凶恶。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老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知道,善了是不可能了。对方是铁了心要人,而且很可能不只是要人,是想要这女人的命!他握着撬棍的手心渗出了汗,脑子飞速转动。打?对方三个壮年男人,还有条恶狗,他和侄子就两个人,还带着个重伤员,胜算渺茫。跑?皮卡发动需要时间,而且这路况,对方要是扔石头或者那狗扑上来咬轮胎……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车斗。女人依旧昏迷,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有转机?
不,不能再等了。
就在刘铁柱失去耐心,眼中凶光一闪,准备强行抢人之际——
“呜——呜——”
一阵低沉、规律、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忽然从山谷的另一头,道路延伸的方向传来!
不同于老陈这辆旧皮卡沉闷的柴油声,这声音更浑厚,更有力,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是汽车!而且不止一辆!正在快速接近!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齐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道路转弯处,先是两束明亮的车灯刺破林间的昏暗,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方头方脑的越野车猛地拐了出来,车身上溅满了泥点。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同样款式的越野车紧随其后,卷起滚滚烟尘,疾驰而来!
三辆车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刺耳的刹车声中,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堪堪停在了老陈的皮卡后方和侧前方,隐隐将这片区域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