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和生理需求就变得无比清晰。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肠胃,干渴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喉咙像是要冒烟。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肿胀发烫,稍一动弹就牵扯得生疼。

必须想办法弄点水和吃的,至少要处理一下伤口,否则不等被抓回去,她可能就会因为感染、脱水或体力耗尽而倒在这山里。

可她现在连动弹一下都觉得费力,更别说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了。而且外面危机四伏。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试图积攒一点力气。林晓的笑容,父母焦灼的脸,城市里明亮的灯光,甚至学校里枯燥的课堂……曾经觉得平凡甚至乏味的一切,此刻都变得无比珍贵和遥远。

不知道阿禾怎么样了。刘铁柱他们搜山,有没有去她那间破屋查看?有没有为难她?

这个念头让李知恩心里一紧。但很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她。她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又能为别人做什么?

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有些恍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人声,也不是狗吠。

像是……翅膀扑腾的声音?还有某种鸟类短促而尖锐的鸣叫,似乎带着惊慌。

李知恩立刻警醒,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悄悄挪到岩隙入口附近,透过藤蔓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外面的光线比岩隙里明亮许多,雾气似乎散了些。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丛低矮灌木。

只见一只灰扑扑的、体型不小的野鸡(或者山鸡?李知恩分不太清),正在灌木丛里拼命扑腾,想要飞起来,但似乎一只翅膀受了伤,或者被什么缠住了,只是徒劳地挣扎,扬起一片尘土和草叶。

而在灌木丛旁边的空地上,一条接近两米长、浑身布满暗褐色斑纹的蛇,正昂起三角形的头颅,缓慢而危险地朝着野鸡游去。蛇信吞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李知恩的呼吸屏住了。她对蛇有一种本能的恐惧,那冰冷滑腻的触感,毒牙的威胁……但此刻,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只挣扎的野鸡身上移开。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绝望的心田里疯长起来。

食物。

那是食物。

活生生的,能提供热量和力气的食物。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枯枝被握得死紧。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

蛇在靠近,野鸡的扑腾越来越无力,鸣叫也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不能再等了。

李知恩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她猛地拨开藤蔓,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般冲了出去,目标不是蛇,而是那只野鸡旁边的地上,一块棱角分明的、巴掌大的石头!

她的动作惊动了蛇和野鸡。蛇受惊,猛地扭过头,朝着李知恩的方向昂起头,做出攻击的姿态。野鸡也发出更凄厉的叫声。

李知恩根本没看蛇,她眼中只有那块石头。她扑倒在地,一把抓起石头,然后几乎是凭着一股蛮劲和求生的凶狠,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昂起的蛇头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石头砸偏了些,没有正中头颅,砸在了蛇颈靠近身子的位置。那蛇吃痛,身体剧烈地扭动翻滚,长长的尾巴猛地扫了过来,带着风声。

李知恩就地一滚,躲开蛇尾的扫击,手里仍然紧紧攥着那块石头。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条因为受伤而动作变得狂乱迟缓的蛇,看准时机,再次扑上,这一次,石头朝着因为疼痛而暂时低伏的蛇头,用尽全力砸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蛇头几乎被砸烂,长长的身体瘫软下去,只剩下神经质的、无意识的抽搐。

李知恩喘着粗气,跪坐在旁边,手里沾着黏液和血迹的石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地上死去的蛇和旁边奄奄一息的野鸡,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饥饿感和一种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颤抖着手,捡起旁边一根尖锐的树枝,避开蛇头(据说有些蛇头断了还能咬人),费力地挑起那已经不再动弹的蛇身,将它甩到远离岩隙入口的草丛里。至于那只野鸡,翅膀似乎被荆棘缠住了,加上惊吓过度,已经不太动弹了。

李知恩走过去,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鸟类眼睛,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现实淹没。她闭了闭眼,再次捡起那块沾血的石头,给了它一个痛快。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晨风带着寒意吹过,吹散了些许血腥气,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下来。

她真的……杀生了。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

但现在不是自我谴责的时候。她需要处理“战利品”,需要填饱肚子,需要活下去。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先将野鸡和那块沾血的石头带回岩隙。至于那条蛇……她暂时没有勇气和知识去处理,而且听说有些蛇有毒,她不敢冒险。就让它留在那里吧。

回到相对安全的岩隙,她靠着石壁坐下,看着脚边还带着体温的野鸡。接下来该怎么办?生吃?她看着那带着羽毛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不适。而且生肉可能有寄生虫。

火。她需要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