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清洗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868 字 4天前

帆布下露出的,是一个密封的、刷着桐油的沉重木箱。木箱不大,但做工精良,边角包着黄铜,挂着一把坚固的铜锁。箱子表面有一些磨损和碰撞的痕迹,像是从海里打捞上来的。

“在海滩东边的礁石区发现的,卡在两块大礁石中间,被海草缠着,一半泡在水里。”石敢低声道,用短刀试着撬了撬那把铜锁,铜锁很结实。“不像是我们那艘船上的东西。看样式和工艺,像是……官船或者大商船上用的货箱,而且很新,落水时间应该不长。”

官船?大商船?陆擎心中一动。难道这附近有航线?或者,这箱子是来自袭击“海燕号”的那艘船?

“打开它。”陆擎示意。无论里面是什么,在如今这境地,任何来自外界的东西,都可能蕴含着信息或生机。

石敢点头,不再尝试撬锁,而是用短刀沿着箱盖的缝隙,小心翼翼地撬动。桐油密封得很好,但在石敢的巧劲和短刀的锋利下,箱盖还是被一点点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霉味、海腥味和……纸张、墨迹特有的味道,从缝隙中飘了出来。

书籍?信件?陆擎和石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石敢加大力度,终于,“咔嚓”一声,箱盖被完全撬开。

借着篝火的光亮,两人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

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食物淡水。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油纸包裹、再用丝线捆扎好的卷宗!卷宗旁边,还有几个防水的皮质口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

石敢拿起最上面的一卷,解开丝线,展开油纸。里面是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张,纸张质地精良,是官府专用的公文纸。他快速浏览了几页,黝黑的脸上,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是……”石敢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那叠纸递给陆擎。

陆擎接过,借着火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赫然是一份……抄家清单!不,不止一份!是许多份抄家清单、审讯记录、判决文书的汇总!

纸张上的字迹工整而冰冷,记录着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案”:

“景隆七年,三月初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文焕,结党营私,诽谤朝政,着革职拿问,家产抄没,三日后于西市问斩,家人流放三千里……”

“景隆七年,四月中,户部右侍郎李思明,贪墨漕银,勾结盐商,证据确凿,判斩立决,家产充公,族人戍边……”

“景隆七年,五月初,前兵部职方司郎中、现江宁卫指挥使陈锋,暗通北辽,泄露边情,着东厂缉拿,下诏狱严审,家小一并收监……”

“景隆七年,六月,苏州织造太监王永揭发,前南京户部尚书、致仕在乡的徐阶,于宅中暗藏龙袍玉玺,图谋不轨,着令地方有司即刻锁拿进京,家产田宅,尽数查封……”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从景隆七年年初,一直延续到最近的记录(看墨迹和纸张,大约是两个月前)。涉及的官员,从中央的部院大臣、言官御史,到地方的封疆大吏、致仕乡宦,甚至还有卫所军官!罪名五花八门,结党、贪墨、通敌、谋逆……但最终的结局却惊人地一致:或斩立决,或下诏狱“瘐毙”,家产抄没,家人流放、戍边、为奴!

这哪里是寻常的官员犯罪查处?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自上而下、席卷朝野的大清洗!而且,清洗的对象,绝大多数都是在朝中素有清名、或掌握实权、或与汪直、刘太后一党政见不合的官员!尤其是那些曾经与镇国公陆文昭有过交往、或为其仗义执言过的官员,几乎无一幸免!

陆擎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父亲当年的同僚、部下,甚至是仅有数面之缘、但曾为陆家喊过冤的御史!他们都死了,或者生不如死,家破人亡!

他快速翻动着这些冰冷的记录,心中的寒意越来越盛。这绝不是正常的朝堂斗争,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规模空前的政治屠杀!目的,就是铲除异己,彻底清洗朝堂,为汪直、刘太后一党,或许还有他们背后的北辽、前朝余孽势力,扫清一切障碍!

他猛地想起离京前,在明州城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寻常的氛围——码头盘查严格,关于北方边境的流言增多,那些行踪诡秘的眼线……原来,那不是错觉!一场腥风血雨,早已在远离京师的东南沿海悄然蔓延,甚至波及到了这座海外孤岛!这箱卷宗,很可能是某艘被清洗官员家眷流放、或者押送查抄物资的官船,在海上遭遇风暴或其他意外沉没,漂流至此!

“看这个!”石敢的声音将陆擎从震惊和愤怒中拉回。他打开了另一个油纸包,里面不是公文,而是一些私密的信件、账册碎片,以及几封没有署名、但字迹仓皇潦草、似乎是绝笔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