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镇国公印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408 字 4天前

船上,中年太监迅速为“无面鬼”检查伤势,手法熟练地接续断骨,敷上金创药,又喂他服下一颗腥气扑鼻的黑色药丸。“无面鬼”闷哼一声,脸色稍缓,沉沉睡去,显然那药丸有镇痛安神之效。

接着,他转向陆擎,看到陆擎颈侧那已经开始发黑溃烂、边缘蔓延出诡异绿色血丝的抓痕,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好霸道的毒!”他小心翼翼地为陆擎清理伤口,刮去腐肉,敷上一种冰凉的绿色药膏。药膏敷上,火烧火燎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不少,蔓延的麻痹感也似乎被遏制了。但陆擎能感觉到,毒素并未根除,只是暂时被压制,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依旧盘踞在伤口深处,并向心脉缓缓侵蚀。

“此毒诡谲,非比寻常,需沈先生亲自出手,或可化解。”中年太监处理完伤口,沉声道。他递给陆擎一颗赤红色的药丸,“此乃‘赤阳护心丹’,可暂时护住心脉,延缓毒性。公子先服下,我们即刻回返。”

陆擎接过药丸吞下,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护住心脉,精神也为之一振。他靠在船舱壁上,看着舱外飞速倒退的河岸和逐渐亮起的天色,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危机暂时解除,但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静思苑的动静,那两个灰衣人(一死一逃),井下的火海和毒烟,还有那支求救的响箭……汪直和刘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须尽快与沈墨会合,研判证据,制定下一步对策。

小船在薄雾和芦苇的掩护下,七拐八绕,最终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外城一处偏僻的、堆满杂物的小码头。码头上早已有另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候。陆擎和依旧昏睡的“无面鬼”被迅速转移上马车。中年太监对车夫低语几句,马车便驶入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巷之中。

马车平稳而快速地行驶,穿过越来越热闹的街市,最终驶入一条静谧的巷子,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宅后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陆擎被搀扶下车,进入宅中。宅子内部别有洞天,穿过几重门户,来到一处陈设清雅、药香弥漫的静室。沈墨,已然等候在内。

看到陆擎和“无面鬼”的惨状,尤其是陆擎颈侧那狰狞的伤口,沈墨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显出一丝惊容。他二话不说,立刻上前为陆擎诊脉,手指搭上陆擎腕脉的瞬间,眉头便紧紧皱起。

“好阴毒的掌力!不,是爪毒!这毒性……古怪!”沈墨声音凝重,指尖内力微吐,探入陆擎经脉,仔细感应。“阴寒蚀骨,却又蕴含一股诡异的燥热邪毒,如跗骨之蛆,更在不断吞噬你自身生机,与你体内‘阴阳引’的阴寒之气隐隐呼应,甚至有融合壮大之势!若不尽快拔除,一旦侵入心脉,神仙难救!”

他立刻打开随身的药箱,取出金针,手法如电,瞬间在陆擎胸前、颈侧、头顶要穴刺下十余针,暂时封住毒素蔓延。又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灯火上灼烧后,小心翼翼地剜去陆擎伤口处更多发黑溃烂的皮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流出颜色正常的鲜血。整个过程,陆擎疼得冷汗涔涔,却咬牙硬挺,一声不吭。

接着,沈墨又取出数种药粉药膏,调和成一种散发着奇异清香的糊状物,敷在陆擎伤口上,并用特制的绷带包扎好。最后,他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碧绿如玉、散发着沁人心脾凉意的药丸,让陆擎服下。

“此乃‘碧凝丹’,以百年雪莲为主药,佐以十七味解毒灵材炼制,可化解百毒,镇压阴寒邪祟。但能否根除你体内这古怪爪毒,还需观察。你且运功调息,化开药力。”沈墨沉声道,脸色并未因用药而放松。

陆擎依言盘膝坐下,运转“阴阳引”心法,引导体内残存内力,化开“碧凝丹”的药力。一股清凉中正的气流自丹田升起,循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阴寒燥热交织的爪毒似乎遇到了克星,纷纷退避、消融。颈侧伤处的灼痛和麻痹感大减。然而,当这股清凉药力运行到胸腹要穴时,却遇到了阻力——那股盘踞的、源自“阴阳引”本身的阴寒之气,与爪毒中的阴寒成分似乎有某种同源般的吸引力,竟隐隐纠缠在一起,抗拒着“碧凝丹”药力的化解!虽然“碧凝丹”药力强横,暂时压制住了毒性蔓延,但要彻底根除,似乎力有未逮。

陆擎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缓缓收功,将情况告知沈墨。

沈墨听完,沉吟良久,又仔细检查了陆擎的伤口和脉象,眉头越皱越紧。“果然如此。这爪毒之中,蕴含的阴寒毒性,与你所中‘阴阳引’之毒的阴寒部分,系出同源!不,更准确地说,它们像是源自同一种更为诡异霸道的阴寒奇毒,只是表现方式和使用手法不同。下毒者,即便不是同一人,也必然有极深的渊源,或者,共用着同一种罕见的毒源!”

同源之毒!陆擎心中剧震!自己体内的“阴阳引”奇毒,乃是幼时在镇国公府遭逢剧变时所中,下毒者身份成谜。而这静思苑密道中,守药人所中之毒(从其癫狂状态和爪带剧毒来看,他必然也长期接触、甚至被毒药侵蚀变异),竟与“阴阳引”之毒同源?这绝非巧合!难道说,当年毒害云贵妃、构陷镇国公府,以至于后来给自己下“阴阳引”之毒的,竟是同一批人?或者说,幕后黑手掌握着一种罕见而强大的毒源,用于不同的目的?

这个发现,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谜团,更多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关联。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沈先生,还有此物,请过目。”陆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瓶底刻有异符的“断肠”毒药,以及那染血的人皮刺书、青丝和日记,放在沈墨面前的桌案上。

沈墨的目光首先被那瓶“断肠”毒药吸引。他拿起瓷瓶,仔细观察瓶底的微小异符,又拔开木塞(动作极其小心),凑近瓶口,以掌风轻轻扇动,嗅了嗅气味,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鬼鸠泪’?”沈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疑,“不,不对,气味有相似,但更为驳杂阴毒,还混合了至少三种我从未闻过的异毒!其中一味,带着海外火山岛特有的硫磺与腥檀之气;另一味,阴寒刺骨,似生于极阴极秽之地;还有一味……甜腻如蜜,却隐含燥烈,倒像是南疆某些巫蛊之术中提及的‘欢喜瘴’的变种……这瓶毒,绝非中原之物!炼制手法也极其诡异阴损!”

他放下毒药瓶,又轻轻展开那片硝制过的人皮刺书。看到上面娟秀却绝望的字迹,尤其是那个用血点染的莲花图案时,饶是沈墨见惯生死,也不禁动容,长叹一声:“云贵妃……果然是为人所害,含冤莫白!这刺书之法……何其惨烈,何其决绝!”

接着,他又翻看了那本日记。越是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是阴沉,眼中寒光闪烁。当看到“汪公公”、“刘嬷嬷”、“香料”、“香灰”、“小禄子”、“春娥”等字眼时,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汪直!刘氏!”沈墨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冷如寒冰,“祸乱宫闱,戕害皇嗣,构陷忠良,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