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间,队伍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低矮、陈旧的建筑群出现在前方,空气中炭火和霉旧织物的气味更加浓重。这里就是西苑库房区,存放着宫中用度的各种杂物。太监和杂役们更加忙碌,呼喝声、搬运声不绝于耳。
“快!丙字队的,这边!把炭搬到三号库去!棉衣被褥搬到五号库!手脚都麻利点!”一个穿着蓝色管事太监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站在台阶上,挥舞着手臂,尖声指挥着。
陆擎四人跟着丙字队的其他人,将肩上的炭筐搬向三号库。库房内光线昏暗,堆积如山的煤炭散发着特有的气味。他们将炭筐卸在指定位置,又按照管事的吩咐,去搬运棉衣被褥。整个过程嘈杂而混乱,但正好给了他们观察环境和寻找脱身机会的时间。
陆擎注意到,库房区的守卫明显比主要宫道要松懈,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懒散地靠在墙边晒太阳。太监们更多关注的是货物的清点和搬运,对杂役的看管并不严格。一些干完活的杂役,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或屋檐下休息、喝水,甚至有人溜到附近的茅房。
“等会儿,听我信号。”赵平借着搬运一捆棉被靠近陆擎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已经观察好了路线,库房后面是一片堆放破损杂物和废弃家具的荒地,杂草丛生,很少有人去。从那里可以绕到癸七提到的废弃花园。
几人不动声色,继续干活。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大部分货物都搬运得差不多了,管事的太监忙着在账册上勾画,呵斥着动作慢的杂役。赵平对陆擎使了个眼色,然后捂着肚子,对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杂役低声说了句什么,指了指茅房的方向。那小头目不耐烦地摆摆手。赵平弯腰快步向茅房走去。
陆擎、秦川和无面鬼会意,也陆续以各种理由——喝水、找地方小解、整理工具——离开了忙碌的区域,看似随意,实则默契地向着库房后的荒地移动。
荒地比想象中更大,更荒凉。断壁残垣,杂草没过膝盖,散落着破损的桌椅、掉漆的屏风、甚至还有半埋在土里的石鼓。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烂木头的气味。这里像是被遗忘的角落,与不远处井然有序的库房区形成鲜明对比。
四人迅速聚拢到一堵半塌的围墙后。赵平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低声道:“就是这里。穿过这片荒地,前面应该就是废弃的‘漱芳园’,癸七说的枯井就在园子东北角。动作要快,但不要跑,自然一点,像走散的杂役。”
四人分散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装作寻找遗落的工具或顺路小解的样子,向着荒地深处走去。脚下的杂草沙沙作响,偶尔惊起一两只野鸟,扑棱棱飞走。
越往里走,荒凉的气息越浓。废弃的“漱芳园”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轮廓,假山倾颓,亭台破败,池塘干涸,长满了芦苇。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光影斑驳,更添几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