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疯嬷皇宫

义仁天 鹰览天下事 3499 字 4天前

赵平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陆擎,沉声道:“我让秦川和‘无面’在附近接应。一旦有变,以哨声为号。记住,你的身体……”

“我明白。”陆擎点头。他体内的“阴阳引”依旧脆弱,不能轻易动用内力,更不能情绪剧烈波动。此行,凶险未知。

亥时三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鬼市错落的屋顶和肮脏的街道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陆擎独自一人,按照“哑账先生”的指示,穿过杂乱的小巷,来到赌坊后方。这里比前面更加荒凉破败,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野狗的吠叫和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第三条巷子又窄又深,堆满了垃圾和杂物,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巷子尽头,果然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门歪斜,墙皮剥落,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半点香火气,倒像是什么野兽的巢穴。

陆擎站在庙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一丝不安,推开了虚掩的、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庙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尊残破的土地公泥像,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泥像前,似乎在看什么。听到推门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正是“哑账先生”。昏黄的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麻木刻板的表情。

“你很守时。”“哑账先生”开口,声音在空旷破败的小庙里更显嘶哑。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陆擎没有废话,直接拿出那枚半月形玉佩,托在掌心。

“哑账先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昏花的老眼骤然眯起,浑浊的瞳孔深处,似乎有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他上前两步,却没有去接玉佩,只是仔细地端详着,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云……字佩。”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哝,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恐惧,似追忆,又似悲凉。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陆擎,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陆擎脸上的伪装:“你是谁?这玉佩,从哪里得来?”

“一个故人临终所托。”陆擎缓缓道,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她说,这玉佩的主人,是被人害死的。她还说,宫里有个老账房,可能知道些什么。”

“哑账先生”——或者说,胡不归——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取代。他缓缓走到供桌旁,也不顾灰尘,直接坐了下来,示意陆擎也坐。

“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胡不归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沙哑,“你说的故人,是苏嬷嬷,对吗?”

陆擎心中一震,他果然知道!他没有否认,在胡不归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胡不归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她是个忠仆,也是个傻女人。当年……她若不是执意要查,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擎迫不及待地问,“云妃娘娘是怎么死的?九皇子的旧案,真相究竟是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胡不归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望着破庙外那一方被屋檐切割的狭窄夜空,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月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

“我当年,在内务府广储司,管着宫中一部分用度支取、物料核销的账目。云妃娘娘被打入冷宫后,按例,她的用度被削减到最低,只有最基本的衣食。但奇怪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内务府总会有一笔额外的、名目模糊的支出,指向冷宫,但又不是常规的份例。有时是‘特殊药材’,有时是‘安神香料’,有时是‘修补用度’。数额不大,但很固定,而且走的是……司礼监一位大太监的私账。”

胡不归的声音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带着陈年的灰尘:“我起初没在意,宫里这种事情太多了,无非是下面人借机揩油。直到有一次,我核账时发现,其中一笔‘安神香料’的采买,数量对不上。宫里采买都有定规,但那批香料的数量,远超冷宫一个失宠妃子该用的,甚至超过了得宠的嫔妃。而且,送货的单据上,签字的人……是当时冷宫一个负责采买的低级太监,但那个太监,早在半年前,就因为偷盗宫中之物,被杖毙了。”

死人签字收货?陆擎心中一凛。

“我觉得蹊跷,就留了心,暗中记下了那些异常账目,还偷偷去内务府的库房查了存档。结果发现,类似这样的‘幽灵账目’,不止云妃娘娘一处,还有其他几个被打入冷宫、或者失宠已久的妃嫔、皇子处也有,只是名目、金额、时间不同。而且,这些账目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人——司礼监秉笔太监,刘瑾的心腹,王振。”

王振!杨廷轩在宫中的爪牙!陆擎握紧了拳头。

“我那时年轻,又自恃有点小聪明,觉得抓住了大人物的把柄,或许能往上爬。我把这些发现,悄悄告诉了我当时的顶头上司,一个姓周的郎中。周郎中当时脸色就变了,让我立刻忘掉这件事,把记下的东西都烧掉,还说这是为了我好。”胡不归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我那时还不懂,以为他是胆小。结果没过几天,我就因为‘算错了一笔账’,被打了二十板子,赶出了广储司,发配到最苦最累的浆洗房。又过了几天,我在浆洗房喝了一碗别人‘好心’送来的凉茶,嗓子就哑了,再也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但叙述条理清晰,显然这些往事在他心中盘桓了无数遍:“我知道,是有人要灭我的口。哑了我,是警告,也是因为我记下的那些账,只有我知道,我哑了,就没人能说出去。我假装认命,在浆洗房苟且偷生,暗中留意。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说周郎中‘失足’落水死了。而我记下的那些账本副本,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也没人来找。他们可能以为,一个哑巴,又被打发到浆洗房,掀不起风浪了。”

“后来呢?云妃娘娘她……”陆擎追问。

胡不归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云妃娘娘……是个可怜人。我虽然离开了广储司,但有时候浆洗房会去冷宫那边收送换洗衣物,我见过她几次。刚进去时,她还很清醒,只是沉默。后来……就渐渐不太对了。眼神空洞,自言自语,有时哭有时笑。我偷偷留意过她换下来的衣物,有时能闻到很淡的、奇怪的药味,不是太医开的方子的味道。再后来……她就‘病故’了。宫里说是痨病,但我知道不是。她死的前几天,我还见过她,虽然精神不好,但绝不像将死之人。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