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是谁?是敌是友?
暂时想不通,只能加倍小心。陆擎叮嘱秦川和“无面鬼”,接下来更要提高警惕,尤其是晚上。
是夜,月黑风高。漕船在运河上静静航行,只有船头挂着的气死风灯,在黑暗中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大部分船工都已歇息,只有值夜的舵手和瞭望的船工还在岗位上。
陆擎躺在杂货堆上,毫无睡意。体内的“火毒”又在隐隐躁动,让他心烦意乱。他索性坐起身,轻轻掀开油布一角,看向舱外。
夜空如墨,不见星月。运河水声潺潺,两岸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树林,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添寂静。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船尾后方不远的水面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一闪而逝,像是萤火,又像是……船灯?
有船在跟踪?陆擎心中一紧,凝神望去。黑暗的河面上,那点亮光又出现了,而且不止一点,是两三点,排成一线,距离他们这艘船大约百丈左右,不紧不慢地跟着。若非他目力极佳,又正好在观察,很难发现。
是夜行的商船?还是……
他轻轻推醒旁边的秦川和“无面鬼”,示意他们看。两人都是老江湖,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凝重。
“是敌是友?”秦川用口型无声地问。
陆擎摇头。无法确定。但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船后,鬼鬼祟祟不靠近也不远离,绝非善类。很可能是清浦镇那场“意外”火灾,并没有完全引开追兵,或者,是另一拨盯上他们的人。
“告诉沈先生,小心戒备。我们轮流守夜,注意后面那艘船的动静。”陆擎低声道。
后半夜,陆擎和“无面鬼”值守。那艘船依旧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如同黑暗中的幽灵。陆擎尝试着改变观察位置,发现那艘船似乎也在调整方向,始终缀在后面。
是东厂?还是晋王府的人?或者是白天在清浦镇码头查验的那伙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又追了上来?抑或是……井下逃脱的那个神秘黑衣人,和他背后的势力?
不管是哪一方,被这样一条尾巴跟着,迟早要出事。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解决掉。
天亮前,那艘船终于有了动作。它开始加速,渐渐拉近距离。借着熹微的晨光,陆擎看清了,那是一艘比他们乘坐的漕船稍小、但更轻快的乌篷船,船头站着几条黑影,正朝这边指指点点。
“他们靠过来了!”陆擎低喝,叫醒了秦川和沈墨。
秦川和“无面鬼”立刻抓起兵刃,沈墨也紧张地握紧了随身的药囊。
漕船上的船工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人喊了起来:“后面有条船靠过来了!干什么的?”
乌篷船靠得更近,船头一人扬声喊道:“前面的漕船听着!停船接受检查!官府缉拿要犯!”
声音尖利,带着官腔,果然是东厂的人!他们还是追来了!看来清浦镇的火灾只是暂时引开了他们,他们并未放弃,或者又得到了新的线索。
刘大疤瘌跑到船尾,看到后面追来的乌篷船和船上明显是官家的人,脸色发白,对陆擎他们所在的隔间喊道:“几位老爷,后面是官差,要查船,您们看这……”
陆擎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东厂的人既然敢公然追上来,必然是有所凭恃。硬拼,在船上无处可逃。只能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就只能跳水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秦川和“无面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掀开油布,走了出去。沈墨、秦川、“无面鬼”也跟着出来。
刘大疤瘌看到他们出来,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他们手中若有若无按着的兵刃,又是一惊。
这时,乌篷船已经靠得很近,两船相距不过数丈。乌篷船船头,站着三个穿便服但气势不凡的汉子,中间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正是典型的东厂太监模样。他身边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电,显然是高手。
那太监目光扫过陆擎几人,在陆擎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是他们!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边两个高手已然纵身跃起,如大鸟般向漕船扑来!身手矫健,显然是一流好手!
刘大疤瘌和船工们吓得惊呼后退。
“动手!”陆擎低喝一声,软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寒光,迎向其中一人。秦川和“无面鬼”也同时出手,分别攻向另一人和那太监。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陆擎与那高手硬拼一记,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连退两步,心中暗惊,此人内力深厚,竟在他之上!看来是东厂搜罗的真正高手,绝非普通番子可比。
秦川和“无面鬼”也与对手战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那太监则阴笑着站在乌篷船头,并未动手,似乎对属下很有信心。
漕船船尾空间狭小,几人兔起鹘落,瞬间交手十余招。陆擎重伤未愈,内力不济,渐渐落了下风,被对手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退到船舷边。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运河上游,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喝声:“官船巡河!闲杂船只避让!”
只见上游飞速驶来三艘快船,船头悬挂着明晃晃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巡”字。船上是顶盔贯甲、手持兵刃的官兵,看服色,竟是直属漕运总督的漕标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