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画面闪现:也是一片火海,但规模小很多,似乎是在一个院子里。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还有……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浓烟滚滚,热浪扑面,一个身影在火中挣扎,脸上……脸上是燃烧的火焰!
“啊——!”陆擎低吼一声,猛地抱住头,剧烈的疼痛从脑海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这不是寒毒发作的痛,而是记忆被强行撕裂、翻搅的痛。
他踉跄后退,撞在桌子上,茶具叮当作响。
“公子!”守在门外的秦川听到动静,推门冲了进来,看到陆擎痛苦地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公子!你怎么了?”秦川大惊,想要扶起陆擎,却被他一把推开。
“火……脸……烧……”陆擎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梦魇。
“是寒毒发作了吗?”秦川急忙去掏“鬼医”给的丹药,却被陆擎抓住手腕。
陆擎的手冰凉,却在剧烈颤抖,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盯着秦川,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焦点,只有燃烧的火焰倒影。“脸……烧了……谁的脸……是谁……”
秦川心头一沉,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寒毒,而是别的什么。他当机立断,一记手刀砍在陆擎后颈。陆擎身体一僵,软倒下去。
“甲三!快去请大夫!不,去找沈先生,他略通医术!”秦川朝门外吼道,同时将陆擎扶到床上,解开他的衣领,让他呼吸顺畅。
甲三应声而去。沈墨很快赶了回来,看到陆擎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他上前搭脉,眉头紧锁:“脉象紊乱,气血逆冲,但并非寒毒引发。倒像是……心神受创,急火攻心,引发了旧疾?”
“旧疾?公子有什么旧疾?”秦川急问。
沈墨仔细检查陆擎的眼睑、舌苔,又翻开他的衣领,查看脖颈、胸口。忽然,他的目光停在陆擎左侧锁骨下方,那里有一处极淡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疤痕。疤痕呈不规则的片状,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像是……烫伤愈合后留下的。
“这是……”沈墨轻轻触碰那处疤痕。
就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昏迷中的陆擎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烧……好烫……娘……娘……”模糊的呓语从他口中溢出。
娘?秦川和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陆擎的母亲,那位温柔似水的陆夫人,是在陆家被抄时,不堪受辱,悬梁自尽的。这他们是知道的。可“烧”是怎么回事?陆夫人是自缢,并非烧死。
难道这疤痕,这破碎的记忆,与陆擎的母亲有关?还是说……与那位神秘的苏贵妃有关?
陆伯年说过,苏婉是陆擎的祖母,是陆文远的生母。那陆擎记忆中“烧脸”的女人,会是苏婉吗?可苏婉据说是病故,而且是在陆擎出生之前很多年。
谜团越来越多。
沈墨取出银针,在陆擎头上几处穴位扎下,又喂他服下一粒安神的药丸。陆擎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变得平稳,但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依然承受着痛苦。
“公子这是……”秦川担忧地问。
“可能是刺激过度,引发了某些深埋的记忆。”沈墨沉吟道,“公子年幼时遭遇灭门惨祸,刺激太大,可能选择性地遗忘或扭曲了部分记忆。今日得知身世真相,冲击太大,这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便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尤其是与‘火’、‘烧脸’相关的部分,恐怕是他童年最惨痛的经历之一。”
“那现在怎么办?”
“让他休息,不能再受刺激。”沈墨道,“我开一副安神静心的方子,你抓来煎给他服下。这几天让他静养,哪里都不要去,什么事都不要想。记忆之事,强求不得,需得慢慢来。若是强行回忆,恐怕会损伤心神,甚至……迷失自我。”
秦川沉重地点头。公子肩负太多,压力太大,如今又得知如此惊人身世,心神激荡之下,旧疾复发,也是情理之中。只盼他能挺过这一关。
沈墨写下药方,甲三立刻去抓药。秦川守在床边,看着陆擎即使在昏睡中也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酸楚。这个年轻的少主,承受了太多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东西。家仇,血恨,寒毒,追杀,如今又加上皇室血脉、皇位之争的重担……他才不到二十岁啊。
夜色渐深,药煎好了。秦川小心翼翼地扶起陆擎,将药汁一点点喂下去。或许是安神药起了作用,陆擎的眉头稍稍舒展,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秦川稍微松了口气,替他掖好被角,正准备在旁边的榻上合衣休息,忽然,昏迷中的陆擎再次发出声音。
这一次,不是痛苦的呓语,而是清晰了许多,带着孩童般的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