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在经历了数次险些失控、差点引发小范围“喷发”的危机后,他勉强将体表自然散发的高温,压制到了一个相对“温和”的程度——虽然依旧足以让靠近的草木迅速枯萎、焦黄,让湿润的地面迅速干裂,但至少不会轻易点燃木头、或者将人瞬间烤熟了。同时,他也稍微“适应”了这具沉重躯体的移动方式,虽然每一步依旧会留下深深的脚印,引发地面的震动,但至少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每一步都像是小型地震。
做完这些,他感觉“意志”消耗巨大,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也似乎更加不稳定。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选定了一个方向——不是皇宫核心(那里恐怕已经乱成一团,而且他对那里的“贵人”和可能的残余势力毫无信任),也不是百草堂方向(赵无极生死未卜,杏林盟情况不明),而是……城西,落霞山,静心庵的方向。
他要先确定林见鹿和那些人的安危。这是他此刻,最重要,也几乎是唯一还能抓住的“念想”。
他开始迈步,朝着西方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除了远处持续的崩塌和哭喊)的废墟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敲打在濒死都城的心脏上。
所过之处,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幸存者惊恐、呆滞、或者疯狂的脸。他们躲在倒塌的建筑后面,蜷缩在瓦砾堆中,或者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烟尘中乱窜。当看到陆擎那如同从神话地狱中走出的、燃烧着的熔岩巨神般的身影,迈着沉重、带来震动的步伐,从弥漫的烟尘中缓缓走来时,所有的反应,都变成了同一种——极致的恐惧,和凝固的呆滞。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或许是因为腿软,或许是因为绝望)。他们只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那非人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存在,从他们面前走过,留下一个个燃烧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的硫磺与焦臭。
陆擎没有看他们,或者说,他那淡金色的“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烟尘,直接锁定了西方,锁定了落霞山的方向。他心中没有怜悯,也没有解释的欲望。他现在,只是一具想要完成最后执念的、行走的灾难。
穿过小半个化为废墟的城区,越靠近西边,建筑的损毁程度似乎相对轻一些,但人群的恐慌和混乱,却更加严重。到处是哭喊着寻找亲人的人,是抱着尸体发呆的人,是趁着混乱抢掠、斗殴、发泄绝望的人。官府的差役、驻守的兵丁,要么早已不知所踪,要么自身难保,要么加入了混乱的行列。秩序,在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面前,彻底崩坏了。
陆擎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下了一瓢岩浆。所到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瞬间死寂,然后爆发出更加绝望的哭喊和奔逃!但无论他们如何奔逃,那沉重、稳定、如同死神步伐般的脚步声,和那灼热、窒息的气息,都如影随形,提醒着他们末日并未过去,而是以更加具体、更加恐怖的形式,降临了。
陆擎无视了这一切。他的“目光”,越过了混乱的人群,越过了倒塌的坊市,终于,看到了远方那座在暗红天光下、轮廓依旧清晰、却似乎也笼罩在烟尘中的落霞山。
静心庵,就在半山腰。
他加快了脚步(如果可以称之为“加快”的话),沉重的步伐,在官道上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边缘焦黑的脚印,震得道旁残存的树木瑟瑟发抖,落叶纷飞。
然而,当他终于来到落霞山下,通往静心庵的那条小径入口时,他停了下来。
小径还在,但入口处,却出现了“守卫”。
不是官府的兵丁,也不是乱民。而是一队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神色冷峻、动作干练、身上带着明显煞气和血腥味的汉子。人数大约三十,分成两列,将上山的小径入口,牢牢把守着。他们似乎对刚刚发生的天地剧变和京城的混乱,并无太多惊慌,只是更加警惕地巡视着四周,尤其注意着山下通往这里的道路。
而在他们身后,小径上方的山林中,隐约还能看到更多的人影晃动,似乎布置了暗哨和防线。
这些人的装扮、气质,陆擎有些印象。不是晋王府的人(晋王已死),也不像普通的江湖势力或者家丁护院。他们更像是……训练有素、见过血的私兵,或者,某个大势力暗中蓄养的死士。
是谁?在这个时候,派兵守住静心庵?目的何在?是针对山上的师太和林见鹿他们?还是……别的?
陆擎两点淡金色的火焰,微微收缩,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守卫。从他们的站位、气息、以及面对自己这恐怖形态时,虽然眼中也闪过难以掩饰的惊骇,但依然能迅速握紧刀柄、结成防御阵型、而非溃散的表现来看,这绝对是一支精锐。
他不想节外生枝。但静心庵,他必须上去。
他再次迈步,朝着小径入口走去。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敲打在那些黑衣守卫的心头。
“站住!什么人?!此路不通!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一个看似头领的黑衣汉子,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横刀厉喝。他身后的守卫,也纷纷抽刀出鞘,刀锋在暗红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擎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继续向前。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让那些守卫呼吸一窒,额头瞬间冒出汗水。
“放箭!”那头领见警告无效,眼中厉色一闪,咬牙下令!
咻咻咻——!小径两侧的山林里,以及守卫后方,瞬间射出数十支劲弩!弩箭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笼罩了陆擎庞大的身躯!
叮叮当当——!弩箭射在陆擎那暗红、厚重的熔岩“岩甲”上,发出密集的、如同雨打铜钟般的清脆响声,然后……大部分被直接弹开,或者撞得粉碎!只有少数几支力道特别强劲的,勉强钉入了岩甲较薄的缝隙,但箭杆瞬间被高温烤得焦黑、弯曲,箭簇也迅速融化、滴落,未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陆擎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动作,只是继续前行。那些射在身上的弩箭,像给他挠痒痒。
黑衣守卫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不是没见过高手,不是没对付过硬功横练的角色,但眼前这个……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是行走的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