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妃可疑?她知道暗格?陆擎心头一跳。静慧师太说过,云贵妃的病是玄机子用“清心散”控制的,而“清心散”里有冰片,冰片来自那个姓李的老太监。如果李太监是“提线人”的人,那玄机子控制云贵妃,会不会是“提线人”计划的一部分?而云贵妃的“病愈”,是真的摆脱了控制,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伪装?她摸着暗格雕花的举动,是偶然,还是她在确认什么?
“你觉得,云贵妃是‘提线人’的人?”陆擎直接问。
“我不知道。”小顺子摇头,眼神里有深深的恐惧,“但宫里的人都说,云贵妃是苗疆贡女,懂些巫蛊之术。她‘病’了十年,突然就好了,还能在晋王眼皮底下重新掌事,这本就不寻常。而且,她‘病愈’后,宫里就开始接连出事——先是皇上‘昏迷不醒’,接着是三皇子‘意外身亡’,然后是晋王府地宫惊变,周大人、杨大人被困……这一切,好像都和她‘病愈’的时间点,隐隐对得上。我怀疑……她可能不是被控制了,而是……一直在装病。装给玄机子看,装给晋王看,也装给所有人看。她在等一个机会,等‘提线人’的指示,或者……等她自己,完成某种使命。”
这个推测,比云贵妃是被控制的棋子,更让人不寒而栗。如果她真的一直在装病,那她的心机和隐忍,就太可怕了。十年,装成一个神志不清、任人摆布的活死人,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多深的恨,或者……多疯狂的目的?
“那翠儿呢?她是云贵妃的贴身宫女,她失踪前,给我留了线索,指向胡不言。她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陆擎问。
“翠儿……”小顺子眼神复杂,“她是云贵妃从苗疆带来的,是云贵妃最信任的人。但翠儿和云贵妃,似乎……并不是一条心。我暗中观察过,云贵妃‘病’着的时候,翠儿照顾得很尽心,但眼神里,总有一丝怜悯和悲哀。云贵妃‘病愈’后,翠儿虽然表面顺从,但私下里,好像在偷偷查什么。她失踪前,曾悄悄找过我一次,问我知不知道我干爹藏的那半张地图。我说知道,但拿不到。她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说‘该来的,总会来。但愿,还来得及。’然后,她就失踪了。我猜,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想阻止,但……没成功。”
翠儿想阻止?阻止什么?云贵妃?还是“提线人”的计划?她留给陆擎的线索,指向胡不言,是想借胡不言的口,揭示“提线人”的真面目,还是想警告什么?
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似乎越来越模糊。云贵妃是敌是友?翠儿是生是死?那半张地图和“地脉之钥”的记载,还在不在永寿宫?
“永寿宫,现在真的进不去了吗?”陆擎不甘心地问。
“进不去。晋王的人守得很死,而且,我听说,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小顺子压低声音,眼中恐惧更深,“云贵妃和翠儿失踪后,永寿宫夜里,偶尔会传出奇怪的声音,像女人哭,又像……什么东西在爬。守夜的太监,有两个人吓得病倒了,嘴里一直念叨‘有鬼……贵妃娘娘回来了……’。现在,连晋王的人,晚上都不敢在永寿宫附近多待。那里……真的不干净了。”
女人哭?东西在爬?贵妃娘娘回来了?陆擎眉头紧锁。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那里真的发生了某种超乎常理的变化?联想到晋王府地宫那喷涌的黑烟,和盒子里那个搏动的黑影,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小顺子公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银票和金叶子,塞给小顺子,“这些你拿着,找个机会,离开宫里,去个安全的地方。这里,很快就要出大事了。继续待下去,凶多吉少。”
小顺子接过布包,手抖得厉害,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我能去哪儿?我从小在宫里长大,除了这儿,我哪儿也不认识……”
“去江南,找苏清河,或者去漠北,找狼牙部。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去的,他们会收留你。”陆擎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对谁都别说。包括……云贵妃,如果她真的‘回来’的话。”
“我明白。”小顺子用力点头,将布包小心收好,又看向陆擎,眼神复杂,“陆……陆爷,您也要小心。晋王不会放过您,宫里那位……更不会。我干爹的仇,还有那些枉死的人……就拜托您了。”
“放心,血债血偿,天经地义。”陆擎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回廊,消失在宫殿的阴影里。
小顺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呆了片刻,也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复了那副恭敬卑微的表情,低着头,匆匆离开。
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回廊拐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睛的主人穿着普通太监的衣服,但眼神很冷,很锐利,像毒蛇的信子。他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后退,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是晋王的眼线。陆擎和小顺子的见面,已经被发现了。
但陆擎此刻还不知道。他离开奉先殿区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快速换下力工的衣服,重新易容,扮作一个普通的行商,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他得把从小顺子这里得到的消息,尽快告诉陈砚和废手赌王,也要调整下一步的计划。
云贵妃可疑。永寿宫有异动。那半张地图和“地脉之钥”的记载,可能还在永寿宫,但那里已经成了龙潭虎穴,进去难,出来更难。
而且,时间不多了。明天,杏林盟盟会。后天,月圆之夜。
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出决断。是冒险潜入永寿宫,夺取那半张地图和记载,还是放弃这条线,从锁龙井直接强攻,赌一把运气?
又或者……两条路,同时进行?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人手不够,时间不够,情报也不够。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路。林见鹿等不起,这天下,也等不起。
走到百草堂附近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似正常,但他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周围,越收越紧。
是错觉,还是……晋王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确认甩掉了可能存在的尾巴,这才从后门,闪进了百草堂。
安全屋里,陈砚和废手赌王正在等他,脸色都很凝重。
“陆兄弟,你可算回来了。”陈砚迎上来,低声道,“出事了。赵无极刚传来消息,晋王调集了大批人马,正在朝百草堂这边集结。看架势,是准备在盟会开始前,就动手清洗。另外,我们派去静心庵附近盯梢的人,也传回消息,说发现了几批可疑的人,在庵外转悠,像是在踩点。林姑娘那边……恐怕也不安全了。”
果然。晋王动手了,而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狠。他想在盟会前,就拔掉周文景这颗钉子,也想抓住林见鹿,完成血祭的最后准备。
“静心庵那边,让老金加派人手,一定要守住。告诉老邢和师太,做好最坏的打算,必要时,带着林姑娘从后山密道转移。”陆擎快速下令,“百草堂这边,让赵无极的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所有武器分发下去,准备迎战。另外,联系京畿大营那位张参将,让他带兵在附近街区布防,一旦晋王的人动手,立刻以‘平叛’的名义,介入弹压。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周文景的安全,和盟会的顺利进行。能不打,尽量不打。但如果非打不可……就往死里打,打出气势,也打怕晋王。”
“明白。”陈砚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