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快到了。她悄悄对阿福使了个眼色。阿福微微点头,起身,对苏清河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去方便”。苏清河点头,阿福躬身退出茶室。林见鹿也站起身,对三皇子福了福:“殿下,民女有些不适,想出去透透气。”
“哦?可是哪里不舒服?”三皇子关切地问。
“可能是舟车劳顿,有些头晕,透透气就好。”林见鹿低声道。
“那让侍女陪你……”
“不必麻烦,民女的哑仆在外面,有他陪着就行。”林见鹿婉拒,又对苏清河说,“伯父,我出去走走,很快回来。”
“好,小心点。”苏清河点头。
林见鹿退出茶室,下了楼,出了观澜阁。外面天色已暗,灯笼都点亮了,将前院照得如同白昼。她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阿福已经等在那里,手里多了一个包袱——是武器和钩索。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朝后花园摸去。
后花园很大,种满了奇花异草,但没人,很安静。两人顺着阿福知道的小路,绕到别院西侧,果然看到一个废弃的角门,门虚掩着,锁已经锈坏了。他们推门进去,里面是个荒废的小院,长满了杂草,但有条小路,通往后院外墙。
两人贴着墙根,摸到后院外墙下。墙很高,至少三丈,墙上果然装着铁蒺藜,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墙头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是暗哨,正靠在墙垛上打盹。阿福指了指墙角,那里有两滩水渍,还冒着热气——是刚撒的尿。那两个暗哨果然来过了。
阿福从怀里掏出吹箭,对准墙头。林见鹿也拿出小瓷瓶,将追踪药水洒在掌心,又抹在鼻下。药水很刺鼻,带着还魂草的清香和腐心草的辛辣,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对蛊毒的气味极其敏感。
“动手。”她低声道。
阿福吹箭齐发,两支箭悄无声息地射出,正中两个暗哨的后颈。暗哨身子一僵,缓缓倒下。阿福立刻抛出钩索,钩住墙头,试了试牢固,率先爬了上去。林见鹿紧随其后。两人翻过墙头,落在后院的地上。
后院比前院更大,但很空旷,只有几间不起眼的平房,和一个巨大的假山。假山很怪,不是普通的石头堆砌,是黑色的,像铁,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假山周围,站着八个守卫,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眼神空洞,胸口有踏火麒麟的刺青。
是活傀!八个活傀!而且,比之前在晋王府和杏林盟见到的,更精壮,眼神更凶,显然是被改良过的加强版。
“地宫入口,应该就在假山里。”林见鹿低声道,她能闻到,假山方向传来浓郁的蛊毒气味,甜腻刺鼻,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但八个活傀守着,怎么进去?硬拼肯定不行,活傀不怕疼,不怕死,而且力大无穷,他们两个人,打不过。
“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进去。”阿福在地上写道。
“不行,太危险,你会被围死的。”
“我有办法。”阿福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竹筒,里面是火药和铁蒺藜,“这是苏老爷准备的,炸了能制造混乱,也能伤到活傀。但火药一响,就会惊动前院的人,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快。”
“好,你小心。”
阿福点头,悄无声息地摸到假山侧面,将小竹筒埋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又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然后迅速退回。引信很短,嗤嗤燃烧,很快——
轰轰轰!
几声巨响,火药爆炸,铁蒺藜四散飞溅。八个活傀被炸翻四个,剩下的也受了伤,但很快爬起,扑向爆炸的方向。阿福转身就跑,将活傀引开。林见鹿趁机冲向假山。
假山很大,但入口在哪儿?她绕着假山转了一圈,没发现门,也没发现机关。但蛊毒的气味,是从假山底部传来的。她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假山底部的石头。石头很凉,很滑,但有一块,触感不同——是活动的!她用力一按,石头陷了进去,假山底部缓缓滑开一道暗门,仅容一人通过。
她毫不犹豫,钻了进去。暗门在身后合上,眼前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甜腻腥气,扑面而来。她点燃火折子,火光下,能看见这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很深,看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锁魂印,但比之前见过的更复杂,更邪性。符文在火光下微微蠕动,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行。
是活着的符文!用蛊虫的血画成的,能攻击靠近的活物!
林见鹿立刻掏出还魂草汁液,抹在银针上,又洒在身前。汁液的气味弥漫开来,墙壁上的符文立刻安静下来,不再蠕动。她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下阶梯。
阶梯很长,走了约莫百步,才到底。底下是个巨大的地宫,至少有十丈见方,高约三丈。地宫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下燃着幽绿色的火焰,炉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散发出刺鼻的甜腻味。炉边堆满了麻袋和木箱,麻袋里是药材,木箱里是瓶瓶罐罐。而在丹炉后方,有一排铁笼,笼子里关着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像待宰的牲畜。
是“药人”!三皇子抓来试药的活人!
林见鹿心脏一紧,握紧了拳头。但她没时间救他们,必须先毁了丹炉,找到炼制蛊毒的源头。她走到丹炉边,炉里的药液是暗红色的,像血,冒着气泡,气泡炸开,散发出的气味,正是“龙脉疫”的那种甜腻臭味。而在炉旁的一个石台上,放着几个瓷罐,罐口封着,但罐身微微震动,像是里面有活物在挣扎。
是蛊虫!炼制瘟神散和蛊虫的母蛊,应该就在这些罐子里!
她打开一个瓷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像线头,在罐底蠕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是子母连心蛊的子蛊!她立刻将还魂草汁液倒进去,子蛊遇到汁液,立刻剧烈挣扎,很快不动了,化成黑水。
但母蛊在哪儿?她看向丹炉。炉火是幽绿色的,不是普通的炭火,是某种特殊的燃料,能保持恒温,也能量催熟蛊虫。母蛊,很可能在炉火深处,或者,在丹炉内部的某个夹层里。
她绕着丹炉转了一圈,在炉身一侧,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暗格上有个锁孔,形状很特别,像一朵杏花。她心里一动,掏出那枚杏花玉佩,试着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是个小小的玉盒,玉盒里,趴着一只拳头大的、通体漆黑的虫子,形似蜈蚣,但头上长着两只血红的眼睛,背上有金色的花纹,像一张扭曲的人脸。是母蛊!子母连心蛊的母蛊!
母蛊察觉到生人靠近,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林见鹿,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响。林见鹿立刻掏出还魂草汁液,但母蛊速度更快,从玉盒里弹射而出,直扑她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