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十一月中旬。秋意已浓,早晚的风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竞争,似乎也随着气温下降而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张伟家的“蜜雪冰钻”最终选址在学校东门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口,距离正门主街约一百米,位置不算顶尖,但也算学生上下学的路径之一。店铺不大,约三十平米,装修是招商手册上的“标准明快风格”,黄白色调,在周围略显陈旧的店铺中显得很扎眼。
开业前一周,张伟带来了一大叠五折优惠券,分发给班里同学。“兄弟们,我家店下周开业,都来捧场啊!凭券五折!”他脸上带着重新燃起的期待和一丝“自家产业”的骄傲。古民接过优惠券,道了谢。
开业头三天,凭借五折促销和“新店开业”的新鲜感,加上张伟在班上的宣传,生意看起来不错。午休时能看到店里有些学生进出。张伟很兴奋,说第一天卖了快两百杯。古民中午特地去观察了十五分钟,进店人数大约有二十多人,但购买者大概十五人左右,其中不少是拿着五折券的同学。他知道,这只是开业效应,关键是促销结束后,日常销量能否稳住。
促销期结束后的第一周,变化很明显。午休时古民再次观察,进店人数降至十人左右,且看起来有些是路过看一眼而非目标客户。张伟脸上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周五放学,他拉住古民,声音低沉:“老古,我爸说……这几天生意掉得厉害。五折结束,人就少了。一天……现在一天能卖七八十杯就不错了。而且,物料成本比想象的高,那什么‘奶基底’、‘特调糖浆’,必须从总部进,价格死贵。算下来,一杯毛利可能都不到五成。”
日均七八十杯。这已经跌破了古民测算中基于“乐观假设”的盈亏平衡点(72杯),更远低于留有安全边际的100-150杯区间。而且毛利率还低于预期。情况正在滑向他推演的“悲观情景”。
“你爸怎么说?”古民问。
“我爸急了,天天在店里转悠,骂我妈动作慢,嫌请的店员不够热情。还想自己搞活动,但总部说促销活动要报批,用他们的方案,不然影响品牌统一形象。可他们的方案……又要买一堆指定的物料,成本更高。”张伟愁眉苦脸,“我爸那个战友,现在电话都打不通了,说忙。我……我有点怕。”
古民沉默。他知道,此刻再提“我早就说过”毫无意义,且伤人。但看着同桌日益沉重的神色和可能滑向深渊的家庭,他觉得自己或许还能做点什么——不是阻止投资,而是在投资已发生、问题已出现时,提供一点“危机应对”的思路。这基于他“三维引擎”中“资源资本”的潜在应用(帮助同学),也是对自己“问题解决”能力的又一次测试。
周六下午,他去了“蜜雪冰钻”。店里很冷清,只有一个店员在擦桌子。张伟父亲——一个身材微胖、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手机,脸色晦暗。张伟也在,看到古民,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叔叔好。”古民礼貌地说。
张伟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儿子的同学,也是之前“泼冷水”的那个,脸色更沉了几分,勉强“嗯”了一声。
“叔叔,生意还行吗?”古民假装不知情,问道。
“就那样。”张伟父亲没好气地说,显然不想多谈。
古民没在意,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他提前准备好的),走到收银台旁边,用闲聊的语气说:“叔叔,我最近瞎琢磨,做了个我们学校周边奶茶店的小调查,发现点有意思的。您要不要看看?”
张伟父亲瞥了一眼,没说话。张伟凑了过来。
古民展示的是他这段时间持续观察的“非正式数据”:一张手绘的学校周边地图,标注了各家奶茶店的位置,以及他记录的、这几家店在午休时段的“排队指数”(他用简单的1-5星表示繁忙程度)。“蜜雪冰钻”开业初是四星,现在掉到了两星。而位置最好的“书亦烧仙草”和“CoCo都可”稳定在四星半。
“你看,咱们店位置稍微偏了点,但也不是没机会。”古民指着地图,“关键是,学生现在都习惯去这几家(指着头部品牌)。咱们新店,牌子不响,促销一停,人就跑了。”
“这还用你说?”张伟父亲不耐烦,“关键是怎么办?总部活动搞不起,自己搞又不让!”
“叔叔,总部不让搞大促销,但没说不让做‘差异化’和‘精准’吸引吧?”古民切换手机界面,这是他整理的附近几家竞争对手的“招牌产品”和“价格区间”对比表。“你看,‘书亦’主打烧仙草和料多,‘CoCo’是奶茶三兄弟和价格稍高但口感好,‘益禾堂’是便宜量大。咱们‘蜜雪冰钻’的招牌是什么?学生说不出来。价格呢,跟‘书亦’、‘CoCo’差不多,但牌子没它们响。跟‘益禾堂’比,又不够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