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平脸色稍缓:“明白就好。我不是让你不要发现问题,而是要学会处理问题的方式。这份东西,”他拿起那份手写说明,“留在我这里。我会以我的方式,私下通过一些渠道去核实。在得到明确结论之前,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周总。这是为了项目,也是为了你好。有些水,比你想象的要浑。”

“是,谢谢赵副总监指点。”叶轩低头。

“嗯,出去忙吧。物流子公司工会那边,基本谈妥了,你整理一下最终协议要点,明天给我。”

离开赵建平办公室,叶轩回到工位,心中快速分析着刚才的对话。

赵建平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温和”。没有暴怒,没有直接否定,甚至承认了疑点的存在,还表示会“私下核实”。这有两种可能:第一,赵建平本人可能不知情或牵涉不深,他确实希望项目稳妥,因此采取谨慎的私下核查;第二,这是更高级的掩饰,他先稳住叶轩,然后迅速去“处理”可能露出马脚的地方,比如那十五个人或者那家劳务公司。

无论是哪种,叶轩的目的部分达到了:他将问题更明确地摆了出来,观察了赵建平的反应,并且暂时没有引发更激烈的反弹。同时,赵建平那句“有些水,比你想象的要浑”和“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也透露出更多信息——他可能也察觉到项目背后有其他势力的影子,或者,他本身就在某种压力或博弈之中。

中午,叶轩没有在食堂吃饭,而是去了大厦附近一家相对安静的茶餐厅。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思考接下来的步骤。

刚点完餐,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那个之前发“小心”的号码。

“下午三点,江滨公园观景台,一个人。带上你的疑问。”

叶轩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对方主动约见?是威胁电话的同一个人,还是发“小心”短信的人?两者可能是同一人,也可能不是。去,还是不去?

风险显而易见,但机遇也同样存在。如果能搞清楚是谁在背后,或许能打开局面。

他回复:“我怎么知道是你?”

很快,回复来了:“你母亲今天下午三点,会去社区中心参加健康讲座。她穿那件米色的外套。”

叶轩的手猛地收紧。对方再次证明了他们掌握着母亲的行踪。这是示威,也是证明。

他没有选择。

“好。”他回复。

下午两点五十,叶轩提前十分钟抵达江滨公园观景台。这里工作日午后游人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远处江面货轮缓缓行驶。

观景台是半开放式的木质结构,视野开阔。叶轩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水,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三点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上观景台,不紧不慢地走到叶轩旁边,同样扶着栏杆,看向江面。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中等,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

“叶先生很准时。”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正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我母亲……”叶轩直接问。

“她很安全,在听讲座,有人陪着。”男人语气平淡,“只要我们谈话愉快,她一直都会很安全。”

“你想谈什么?”叶轩压抑着怒火。

“谈你的前途,也谈你母亲的平安。”男人转过头,口罩上的眼睛平静无波,“叶先生,我直说了。瑞丰物流子公司的事,到此为止。那份名单,那些考勤记录,忘掉。赵建平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要再多事。”

“你们是谁?瑞丰的人,还是叶氏的人?”叶轩问。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乎什么。”男人语气没有起伏,“叶轩,你是聪明人。叶董把你找回来,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但叶家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有些规矩,你得守。第一条规矩,就是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如果那些问题是真的,损害的是叶氏的利益。”叶轩试图反驳。

男人轻笑一声,带着嘲讽:“叶氏的利益?叶先生,你还是太天真了。什么是叶氏的利益?叶董说了算。叶董现在要的是瑞丰并购案尽快、顺利地完成。任何阻碍这件事的人,都是在损害叶氏的利益,也是在损害叶董的利益。你明白吗?”

叶轩心中一沉。对方的话,隐隐指向叶凡。难道这一切,叶凡知情,甚至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