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我只是个想找份新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苏记者。”叶轩将名片收起,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同行之间交流信息,很正常。”

苏晴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听懂了叶轩的潜台词。“当然,很正常。”她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给叶轩,“这里面是一些公开的、关于瑞丰并购案上下游供应商和关联公司的背景资料,还有几家可能对这次并购有不同意见的小投资机构名单。或许……对你接下来找工作,有点参考价值。”

叶轩看了一眼文件袋,点点头:“谢谢。”

“保持联系。”苏晴背起帆布包,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叶轩又在卡座里坐了一会儿,才拿起那个不算厚的文件袋,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江城图书馆。在阅览室找了个偏僻的角落,他打开文件袋。

里面的资料正如苏晴所说,大多是公开可查的信息,但经过了整理和归类,节省了他大量时间。有几家小投资机构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有手写的备注,比如“曾与叶氏竞标某地块失利”、“其创始人与叶凡早年有过节”、“近期频繁做空叶氏关联公司债券”等等。

这些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隐约能勾勒出叶氏在商场并非铁板一块,暗处也有不少敌人和潜在的风险点。

最重要的是,苏晴证明了两点:第一,她确实在调查叶氏,并且有一定的人脉和信息渠道;第二,她暂时是“安全”的,至少叶凡那边还没有对她采取过明显的措施(或者采取了但她不知道)。

叶轩将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记下关键信息,然后去洗手间,将文件袋连同里面的纸张一点点撕碎,冲进马桶。

走出图书馆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但高楼投下的阴影已经蔓延开来。

他拿出手机,看着苏晴给的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存储,只是记在了心里。然后,他点开招聘网站,开始浏览。

接下来的几天,叶轩的生活看似恢复了某种“规律”。他每天一早出门,去图书馆或者收费低廉的自习室,用那里的电脑投简历、学习新的技能(他报名了一个线上的数据分析进阶课程),同时更深入地研究叶氏集团和瑞丰并购案。下午,他会去接一些零散的兼职——帮小公司做简单的数据整理、晚上去一家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收入不高,但能勉强覆盖他和母亲的日常开销和药费。

他告诉母亲,公司给了他一个外派学习的机会,时间比较自由,但需要经常在外面跑。林婉将信将疑,但看到儿子每天按时“上下班”,情绪也还算稳定,便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

叶轩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开始小心翼翼地编织自己的网。他重新注册了几个完全匿名、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社交账号和邮箱,用它们来关注叶氏集团的官方动态、叶泽的公开行程、财经新闻里关于叶氏的一切蛛丝马迹。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边缘的金融圈子——通过网络论坛、行业微信群,匿名参与一些讨论,特别是关于叶氏和瑞丰并购案的。

他发言谨慎,从不主动提及敏感信息,更多是倾听和提问。慢慢地,他捕捉到一些零碎的风声:瑞丰并购案的谈判似乎进入了一个微妙的僵持阶段,叶氏在某个关键条款上不肯让步;有传闻说瑞丰内部对并购价格仍有分歧;还有小道消息说,监管层可能对这次并购涉及的某些资产合规性有疑虑……

这些信息真伪难辨,但叶轩都默默记下。他还从苏晴偶尔发来的加密邮件中,得到一些补充。苏晴的邮件很简短,通常只有一两句话,或者一个链接,指向某篇不起眼的报道或某个公司工商信息的变更。叶轩从不回复,只是阅读,然后销毁邮件。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现在的他,太弱小了,任何一个冒失的举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同时也开始留意叶泽。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叶凡所有谋划的核心,是他的“阳光”。叶泽的行程大多是公开的:出席慈善晚宴、青年企业家论坛、高校演讲、视察叶氏旗下的项目……媒体报道中的叶泽,几乎是完美的化身:英俊、谦和、有能力、有社会责任感,是江城年轻一代的楷模。

但叶轩不相信完美。尤其是一个被叶凡那样的人,精心培育出来的“完美”。

他通过一些特殊的渠道(花费了他不少积蓄),购买了几次叶泽非公开行程的模糊信息——某家高档会员制俱乐部的出入记录(叶泽近三个月去了四次)、某次私人艺术品鉴赏会的受邀名单(叶泽在场)、还有他名下几辆不常开的跑车在特定时间出现在某些特定地点的记录。

这些信息碎片化,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但叶轩隐约感觉到,叶泽的“阳光”形象之下,或许也有属于自己的、不那么阳光的社交圈子和生活侧面。这很正常,富家子弟的消遣而已。但或许……能成为某种切入点?

就在叶轩按部就班地编织自己的信息网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他生活的节奏。

这天傍晚,他刚从便利店下夜班回来,满身疲惫。手机震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叶轩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客气但疏离的男声。

“我是,你哪位?”

“叶先生您好,我是叶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陈锋。”对方自报家门,语气平稳无波,“叶董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方便来集团总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