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轩恍若未觉,动作利落。收拾好东西,他像往常一样,对同事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公司。

站在写字楼外的阳光下,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汽车尾气和城市灰尘的味道。他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之前那条关于叶泽的新闻推送。

果然,平静的日子,结束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是警告?还是仅仅因为那份报告触碰了叶氏的利益,所以被随手碾死?

无论是哪种,都清晰地传达了一个信号:在叶凡的阴影之下,他试图构建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安稳,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医生吗?是我,叶轩。嗯,对,我想问一下,我母亲上次开的药快吃完了,今天下午方便过去开点药吗?顺便……我想再跟您聊聊她的情况。好,谢谢,下午见。”

挂断电话,叶轩抬头,再次望向远处叶氏大厦的方向。阳光依旧刺眼,那栋大厦依旧巍峨耸立。

他握紧了手里的纸箱。纸箱边缘有些硌手,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

眼底深处,那点昨晚才凝聚起来的冰冷,似乎又坚硬了几分。

下午,市精神卫生中心。

张医生的办公室简洁而明亮,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林婉坐在沙发上,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游离地看着窗外。叶轩坐在她旁边,听着张医生温和的询问。

“林女士最近情绪比较稳定,睡眠和饮食都有改善,焦虑和自责的情绪发作频率也降低了。”张医生翻看着病历,对叶轩说道,“这是个很好的迹象。药物调整是有效的,但更重要的,是她生活环境稳定,有你的陪伴和支持。”

叶轩点点头:“谢谢张医生。那后续……”

“药继续按时吃,剂量暂时不变。定期复查。最重要的是保持平和的环境,避免大的情绪刺激。”张医生叮嘱道,看了一眼林婉,又对叶轩说,“你母亲潜意识里,还是有很深的创伤和恐惧,需要时间慢慢疗愈。你也要注意自己的状态,照顾者同样需要情绪支持。”

“我明白。”叶轩应下。

从医院出来,林婉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主动挽住了叶轩的胳膊,像很多依赖儿子的普通母亲一样。走在午后的人行道上,阳光暖暖的,林婉轻声开口:“轩轩,工作……还顺利吗?”

叶轩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顺利,妈,别操心这个。”

“那就好,那就好。”林婉喃喃道,目光落在路边橱窗里一件米色的开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天气暖和了,你那件旧外套该换换了。妈这个月省了点钱,给你买件新的吧?”

叶轩鼻尖一酸,强笑道:“妈,我有钱。你自己想买什么就买,别省着。”

“妈老了,穿什么都一样。你还年轻,在外面做事,要穿得体面点。”林婉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淡下去,“以前……妈还能给你买最好的……现在……”

“妈,”叶轩握紧了母亲的手,打断她的自责,“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

林婉看了看儿子,没再说话,只是将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将母亲送回出租屋,安顿她午睡后,叶轩轻轻关上卧室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光线下坐下。被停职的事,他暂时不打算告诉母亲。她刚有好转,不能再受刺激。

但他的处境,确实急转直下。失去了工作,虽然还有点积蓄,但坐吃山空不是办法。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件事,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浇灭了。

叶凡或许还不知道U盘的存在,但叶凡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生活中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只要叶凡愿意,随时可以像今天这样,轻易碾碎他辛苦得来的一切。

阿忠留下的“匕首”,此刻似乎成了烫手山芋。用它去谈判?他拿什么去跟叶凡谈?一个随时能被踩死的蝼蚁,有资格跟巨人谈条件吗?用它去报复?那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他和母亲,还能在随之而来的风暴中幸存吗?

毁掉它,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叶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老旧的双开门衣柜。

不。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今天丢掉工作,明天呢?后天呢?只要他还活在叶凡的视线里,只要叶凡觉得他可能是个潜在的“污点”,他的生活就永远不得安宁。叶泽的“光明未来”,需要一片绝对干净的背景板。而他叶轩,就是背景板上那块碍眼的墨迹。

要么被彻底擦除,要么……自己变成能污染整块画布的,更浓烈的颜色。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却没有去动后面的暗格。现在还不到时候。他需要更谨慎,需要更多的准备,需要……了解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