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发了一条消息,带着卑微的乞求:“明哲,我很害怕。我的钱全在里面了。你说句话好不好?求你了。”
没有回复。
她一遍遍刷新投资平台,一遍遍拨打周明哲的语音,一遍遍发送没有回音的消息。从乞求,到质问,到绝望的哭诉。手机屏幕被她不断亮起又按灭,映着她越来越绝望的脸。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心里分毫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明哲!
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声音嘶哑:“明哲!”
“花艺……”周明哲的声音传来,比下午更加疲惫、沙哑,甚至带着一种浓重的鼻音,像刚哭过,“对不起,我才看到你这么多消息。我刚才……刚才和我爸妈通过电话,他们……他们受不了这个打击,我妈心脏病犯了,刚送去医院……”
“什么?!”刘花艺惊呆了,一时忘了自己的恐慌,“阿姨怎么样?严重吗?”
“还在抢救……我不知道……”周明哲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真切的痛苦和崩溃,“我爸在电话里骂我,说我是败家子……花艺,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听着他崩溃的哭诉,刘花艺的心揪紧了。她自己的损失,在“母亲心脏病发、正在抢救”这样的变故面前,似乎突然变得渺小而不合时宜。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愧疚,觉得自己刚才的质问和纠缠,太不懂事,太自私了。
“明哲,你别这样……阿姨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笨拙地安慰着,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钱没了还能再赚,人最重要。你现在在哪里?医院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花艺,我脑子很乱,真的没办法思考……钱的事,我们晚点再说,好吗?我现在只想我妈平安……”周明哲的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
“好,好,你先顾阿姨那边。钱的事不急,真的不急。你……你好好照顾阿姨,也照顾好自己。”刘花艺连忙说,此刻满心都是对他的担忧和同情。
“谢谢你,花艺……谢谢你这个时候还……”周明哲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感激和依赖,“等我妈稳定了,我再联系你。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快去医院。”刘花艺催促道。
语音挂断了。刘花艺握着手机,心乱如麻。愤怒和委屈被巨大的担忧和无力感取代。周明哲的母亲心脏病发,生死未卜。和他家的变故相比,她那八千块钱的损失,似乎真的……不算什么了。
可那毕竟是八千块啊!是她一分一分攒下的!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依然扎在心底,隐隐作痛。但现在,她连为自己痛惜、愤怒的立场都没有了。人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母亲在抢救,她怎么还能只顾着自己的钱?
她失魂落魄地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回家的地铁上,她像个游魂,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明哲崩溃的哭声,和那句“我妈心脏病犯了”。
回到家,冰冷的房间更显空旷。她没开灯,也没吃饭,只是和衣倒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一个说:他肯定是骗子!这一切太巧了!什么黑客攻击,什么母亲病重,都是编的!就是为了卷钱跑路!另一个声音微弱地反驳:不会的,他那么温柔,那么好,视频里的样子做不了假,他提起父母时的感情也不像装的。而且许薇认识他,如果是骗子,许薇怎么会介绍?
可如果是真的,他母亲真的病了,他现在该有多难过多无助?她不仅帮不上忙,之前还在为那点钱纠缠他……刘花艺被后一种想法折磨得心如刀绞。
她拿起手机,想给许薇打电话。手指停在通讯录上,又犹豫了。她该怎么说?说周明哲介绍的投资平台出事了,钱可能没了,他母亲也病重了?许薇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她自己贪心?会不会责怪周明哲?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她不能贸然把许薇扯进来,尤其周明哲现在处境这么艰难。
她最终没有打这个电话。只是给周明哲发了条消息:“明哲,到医院了吗?阿姨情况怎么样?很担心你们。别回消息,先照顾好阿姨和自己。我等你。”
这条消息,依旧没有回音。
一夜无眠。
第二天,刘花艺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浑浑噩噩,工作频频出错,被领导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她机械地道歉,心思全在手机上。她无数次点开和周明哲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仍然是她昨晚发出去的那条。她刷新投资平台,依然是错误页面。她在网上搜索“StellarCapital黑客”、“启明星计划诈骗”,相关信息寥寥无几,只有几个零星的用户在无关的论坛里询问这个平台是否靠谱,下面也没什么有价值的回复。一切都像石沉大海。
周明哲依然没有消息。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关于他母亲病情的只言片语。他就这样,连同她那八千块钱,一起消失在了网络的另一端,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三天,沉默依旧。
刘花艺开始觉得不对劲。就算母亲病重,抢救,稳定病情,总该有片刻能看下手机吧?就算不能详谈,报个平安总可以吧?这样完全不闻不问,算怎么回事?
不安和怀疑再次像毒草一样疯长。她想起第一次投资成功后他那及时的分享和鼓励,想起视频时他温柔的眼神和未来的规划,想起出事前他还在和她“云兜风”、“云碰杯”……难道这一切,全都是演技?都是一场为了骗取她信任和金钱的、精心策划的戏?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男人,这个她曾心动过、依赖过、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的男人,该有多么可怕?而她自己,又有多么愚蠢可笑?
第四天下午,在又一次尝试联系周明哲无果后,刘花艺终于崩溃了。她不再心存侥幸,那一点点对他处境的同情和体谅,被连日来的焦虑、恐惧和巨大的被欺骗感碾得粉碎。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