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还挺沉得住气。不过也好,说明他不是那种急吼吼的肤浅男人。”许薇评价道,“你呀,也多主动一点,别总端着。遇到合适的多不容易。”
挂掉电话,刘花艺有些出神。主动一点?怎么主动呢?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太会。之前的感情经历短暂而失败,留下的更多是教训和警惕。面对周明哲这种温和又持续的靠近,她有点不知所措,既贪恋那点温暖,又害怕再次判断失误。
转折点发生在那天晚上。刘花艺因为一个紧急的项目修改,加班到深夜十一点,头晕眼花,胃也开始隐隐作痛。她发了个朋友圈,仅文字:“深夜的办公楼,像一座巨大的、安静的水族箱。困。”
几分钟后,周明哲的消息就来了:“还在加班?吃饭了吗?”
“没,忙着,忘了。”刘花艺回,带着疲惫的怨气。
“胡闹。胃会坏的。”周明哲的回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地址给我,我给你点个外卖,至少喝点热粥。”
刘花艺心里一暖,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了,太晚了,我马上就弄完回去了。”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我不放心。要么告诉我地址,要么告诉我你在哪栋楼,我查查附近有什么还开着的店。”他的语气坚决起来,甚至有点“霸道”,但这种霸道在此时此刻,却奇异地让刘花艺感到自己被重视着。
她妥协了,把公司大楼的地址告诉了他,但再三强调不要太麻烦,简单就好。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送来了一个精致的日料便当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枚小小的抹茶布丁。便当盒上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吃完早点回家。—明哲”
字迹挺拔有力,和他之前发的花体英文不同,是好看的中文行书。
刘花艺捧着那碗温热的粥,鼻子有点发酸。一个人在这城市打拼,生过病,加过无数个班,饿过肚子,但很少有人这样,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告诉她“你很重要,我要照顾你”。哪怕这行动,只是通过一个外卖订单。
她拍下便当和便签的照片发给他:“收到了,谢谢。很好吃。”
“喜欢就好。以后不许这样饿着自己了,我会监督你的。”周明哲回道,加了一个“敲打”的表情。
“嗯。”刘花艺回了一个字,心里某个坚硬角落,似乎柔软塌陷了一小块。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进了一大步。聊天的话题更私人了一些。周明哲开始偶尔说起自己的家庭,父母是老师,家教严格但开明,自己从小独立,一路名校,进投行,压力大但也有成就感。他说起对未来的规划,希望能在三十五岁前实现一定程度的财务自由,然后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如旅行、摄影、学一门乐器。他也更频繁地表达对刘花艺的欣赏和喜欢,说她独立坚韧的外表下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说她的设计有灵气,说她是他遇到的“最特别的女孩”。
刘花艺仍然保持着一定的清醒,但她必须承认,周明哲符合甚至超出了她对一个“理想对象”的许多想象:良好的教育背景和职业,稳定的经济基础(他虽不炫富,但言谈举止和消费习惯透露出收入不错),有品位懂生活,情绪稳定,温柔体贴,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很“懂”她,欣赏她内里的特质,而不仅仅是外表。
她也开始更多地说起自己。说起老家的父母,说起大学时代的趣事,说起对设计的坚持和偶尔的迷茫。但她仍然紧紧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没有提那段负债的经历。那是她最深的伤疤和不堪,她不确定,当“独立坚韧”的假象被撕开,露出下面曾有的狼狈和脆弱时,他是否还会用同样的眼神看她。她害怕那种可能的失望和审视。
周明哲似乎察觉到她有所保留,但他从未逼问,只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故事,你愿意说的时候,我随时都在听。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和未来可能的我们。”
“未来可能的我们”。这个说法让刘花艺心跳加速。她开始认真思考这段关系发展的可能性。许薇说得对,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且对自己如此用心的人,并不容易。她快三十了,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更清楚现实生活需要什么样的伴侣。周明哲,看起来像是一个靠谱的选择。
他们认识快一个月的时候,周明哲提出了第一次“共同参与”的邀请。不是见面,而是一起在网上看一部经典的老电影,同步语音聊天,分享感受。
那是个周六的晚上。刘花艺准备了零食,窝在沙发里。周明哲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平时更清晰,更贴近,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们看的是《海上钢琴师》,看到动人处,两人会同时沉默,然后他轻声说:“你看,1900选择留在船上,也许不是懦弱,而是他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他的‘世界’。”刘花艺深有同感。他们讨论电影,讨论音乐,讨论选择与代价,那种精神上的同频共振,让刘花艺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满足。
电影结束,已近午夜。两人都意犹未尽。
“花艺,”周明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和你一起看电影的感觉真好。好像你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