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苏晚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看着那张照片,我几乎认不出是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她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靳寒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在监狱里也不安分,几次三番闹事,心理扭曲,郁结于心,再加上之前或许就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得这个病,或许有偶然,但她的性格和选择,注定了她不会有好结局。晚晚,你不要把她的不幸,背负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苏晚摇摇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深处仍有挣扎,“我只是……忍不住会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个人会想什么?她为什么非要见我?是真的后悔了,想忏悔?还是不甘心,想最后看看我这个‘胜利者’?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靳寒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晚晚,你不是神,不需要去理解或救赎每一个人,尤其是伤害过你的人。她的想法,她的忏悔,如果存在,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应该面对上帝,或者她自己的良心,而不是你。你没有义务去聆听,更没有义务去原谅。你的善良,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他的话理性而冷酷,却像一剂清醒剂。苏晚知道,靳寒说的是对的,是保护她,也是事实。去见一个垂死的仇人,除了搅乱自己已经平静的心湖,可能再次揭开伤疤,又能得到什么?林溪的忏悔,对她而言,早已没有意义。她的原谅,对林溪而言,或许也并非救赎。
可是……那个眼神。照片上林溪那双空洞又执拗的眼睛,总是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不是一个忏悔者的眼神,也不是一个祈求者的眼神,更像是一种……未完成的执念,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让我再想想,寒。”苏晚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决定,“我需要一点时间。至少……让我知道,她现在的具体情况,狱方那边有没有说,她除了想见我,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或者,有没有什么话要转达?”
靳寒看了她片刻,知道她内心的天平在摇摆,但最终,他尊重她的挣扎。“好。我让助理去问清楚。但是晚晚,”他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无论你最终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同意你单独去见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我必须全程陪在你身边,或者安排最可靠的人陪同。而且,探视必须在绝对安全、可控的环境下进行。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她知道靳寒的担忧,也明白他强硬背后的保护欲。她不再年轻,不再是可以轻易被情绪和所谓“善良”驱使的女孩。她有家庭,有爱人,有孩子,有需要她守护的一切。任何决定,都必须以不伤害自己和珍视之人为前提。
靳寒的助理很快与监狱方面进行了更详细的沟通。反馈回来的信息是:林溪目前身体状况很差,大部分时间卧床,疼痛需要药物控制。她除了提出想见苏晚一面,并未有其他具体要求,也没有留下任何口信。狱警表示,她大多数时间很沉默,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最近提了两次想见苏晚,态度“说不上是请求,更像是一种……陈述”。她的直系亲属早已与她断绝关系,无人探视,也无人过问。
一条即将走到尽头的、孤独的、被所有人遗弃的生命。这个认知,让苏晚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愈发清晰。
几天过去了,苏晚照常处理工作,陪伴家人,参与晚宁岛的修复讨论。她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但靳寒能感觉到,她时常会走神,望着某处发呆,或者在深夜突然醒来。
他知道,她还在挣扎。在恨意与对生命终将消逝的唏嘘之间,在自我保护与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对“终结”本身的好奇或责任之间挣扎。
这一天,晚餐后,苏晚和靳寒在海边散步。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宁宁和安安在不远处堆沙堡,笑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