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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中国将领齐刷刷起身敬礼,怒吼声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亚历山大与韦维尔等英军将领也随之起身,敬礼致意,眼神中再无半分敷衍。
然而,怒吼过后,会议室并未立刻散去。
陈实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扫过每一位师级以上将领,沉声道:“诸位的决心,我已看到。但战场之上,光有决心不够,我要知道,你们每个人对各自的任务,有没有吃透,有没有疑虑。现在,一个一个说。”
杜光亭率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中线同古到平满纳一线,眉头微蹙:“总司令,中线的梯次防御部署,我完全赞同。只是第200师要在同古独自顶住日军北上主力至少十天,压力不可谓不大。樱井省三的第33师团并未在仰光受创,建制完整,再加上第55师团残部,第一波进攻兵力恐怕不下三万人。高副师长,你200师那边有没有把握?”
第200师副师长高吉人应声而起,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杜副司令放心,同古城防工事我部已构筑半月有余,明碉暗堡、交通壕、反坦克壕一应俱全。第200师一万八千弟兄,个个都是机械化精锐,坦克战车虽已调回曼德勒整补,但步炮协同的底子还在。日军若来,吉人不敢言必胜,但拖住他们十天,绝无问题。只是……”
高吉人顿了顿,看向陈实,“总司令,我需要明确的撤退时机和接应方案。同古是死地,我不能让全师弟兄白白牺牲。”
陈实颔首,语气郑重:“撤退时机,由你部临机决断。只要你部判断防线将被突破,不必请示,自行向平满纳方向转移。魏和尚的暂1师会在平满纳以南三十公里处设立接应阵地,你部撤下来,他负责断后。记住,第200师是远征军的火种,我要你和戴安澜活着把弟兄们带回来。”
高吉人眼眶微红,敬礼道:“是!吉人明白!”
魏和尚随即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着胸脯道:“高副师长,你和戴师长尽管在同古放心打。等你们撤下来,我让飞雷炮营给你开路,三百五十门飞雷炮齐射,管叫小鬼子追兵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闻言,会心一笑,会议室里的凝重气氛稍稍缓解。
陈实又看向孙立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立人,西线仁安羌的任务,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立人站起身,神色沉稳,沉思片刻后开口道:“总司令,新38师前身是税警总团,装备虽精,但从未与日军甲种师团正面交过手。我只有一个请求,西线英缅军若顶不住,请允许我部相机后撤,不必为油田死守。仁安羌再重要,也抵不过新38师一万二千弟兄的命。”
这话说得直白,亚历山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韦维尔用眼神示意制止。
陈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亚历山大,没给他留面子:“亚历山大将军,孙师长的话,也是我的意思。仁安羌油田,能守则守,守不住就炸。我已经让工兵部队在油田核心区域预埋了炸药,一旦防线崩溃,立刻引爆,绝不给日军留下一滴油。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亚历山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了咬牙,重重点头:“……我明白。炸就炸吧,总比落到日本人手里强。”
孙立人这才敬礼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此时,廖耀湘站起身,走到东线地图前,指着萨尔温江以东广袤的原始丛林,语气凝重:“总司令,东线防区太宽了,莫契到景栋绵延数百公里,丛林密布,小道纵横。第22师和第96师加起来不过两万四千人,分兵把守,处处薄弱。日军第56师团又是出了名的穿插高手,若他们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我们很难堵住。”
陈实站起身,走到廖耀湘身边,指挥棒点在一条隐秘的丛林小道上:“所以,我不要求你们处处设防。东线的核心,是守住腊戍方向的几条主要通道。这条小路,叫‘滇缅古道’,是泰国边境通往腊戍最便捷的路线,日军若来,必走此路。我命令你,把第22师的主力全部放在这条路的关键节点上,层层设伏,步步阻击。至于其他小道,派侦察兵严密监视即可,发现大股日军,立刻炸毁道路、桥梁,迟滞其前进。记住,东线不求歼敌,只求拖住,拖到中线决出胜负。”
廖耀湘仔细看着地图上的标注,缓缓点头,随即又抬头问道:“总司令,若日军兵分两路,一路牵制我主力,另一路从更北面的无人区绕过呢?”
陈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无人区?那里是野人山,连当地的克钦族猎人都很少深入,日军的重装备根本过不去。就算他们轻装穿插,没有补给,走出来也成了强弩之末。我已在密支那预留了新28师一个团,专门应对这种极端情况。你放心,东线的后手,我已经准备好了。”
廖耀湘彻底放心,敬礼道:“总司令思虑周全,耀湘佩服!第22师定不辱使命!”
最后,赵刚站起身,作为暂67军军长,他统辖着全军最庞大的兵力,责任也最重。
赵刚看向陈实,声音低沉却坚定:“总司令,暂67军三个师,全部压在中线,是不是太冒险了?东线、西线一旦有失,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救。”
陈实摇了摇头,目光如炬:“老赵,缅甸战场的核心,从来不是东西两翼,而是中线。仰曼铁路是日军的命脉,也是我们的命脉。只要中线能挡住日军,东西两翼的迂回就是孤军深入,早晚被我们吃掉。反之,中线一破,日军长驱直入曼德勒,东西两翼守得再好,也是死路。所以,我要你把全部家当都押在中线,用七万弟兄,跟日军两个甲种师团正面碰一碰。有没有这个胆量?”
赵刚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一字一顿道:“总司令把暂67军从在淞沪和南京打残的残兵败将带成七万精锐,赵刚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说打中线,我就打中线,哪怕打光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让日军越过平满纳!”
陈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不会打光的。我还要带着你们,打回南京去。”
会议室里,所有将领闻言,无不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