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解?”
“能。但我需要几味药材,其中‘七叶星蕨’和‘玉髓芝’比较难得,我得去找灼。”苏沐禾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下毒者显然不想让他立刻死,而是想让他闭嘴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
“杀人灭口。”霍去病接口,眼中寒光一闪。对方连自己人都用上如此阴毒的控制手段,其谨慎与狠辣,可见一斑。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昏迷不醒的吴阳,声音沉缓却带着千钧压力:“吴都尉,我知道你能听见。蛇盘谷事了,沙瓦、隆昆已擒,张成跑了,沙摩死了。你现在是死棋,也是唯一的活棋。”他顿了顿,给那混沌的意识一点挣扎的时间,“说出你知道的——谁给你下的毒?张成在临远城,除了孙军侯、福运货栈,还有哪些据点?长沙王下一步想干什么?”
床榻上,吴阳眼皮下的眼珠剧烈滚动了几下,蜡黄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嘴唇哆嗦着,却被巨大的恐惧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霍去病不催不急,只将那一线生机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说出来,我的人能解你的毒,路将军或可保你家人性命。若不说……”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寒风,“你就在这床上,慢慢‘枯荣’而死吧。至于你的家人,勾结蛮部、私通叛逆、祸乱南疆,是什么下场,你比我清楚。”
压力与希望交织。终于,吴阳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城……西……水……玉……坊……账……房……先……生……”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阵抽搐,咳出一小口暗沉的黑血,再次陷入更深的昏迷。
“城西,水玉坊,账房先生。”霍去病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猎物,立即转身对门外喝道:“来人!”
一直守在外间的队率应声而入。
“立刻带人,秘密包围城西水玉坊,控制所有人员,尤其是账房先生!要活口!”霍去病下令,语速快而稳,“记住,秘密包围,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的命令再动手。”
“诺!”这队人马奉路博德军令一切听“李管事”调遣,队率毫无迟疑,领命迅速离去。
苏沐禾已在一旁写下药方:“我这就去设法配药,希望能赶得及。”
霍去病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床上气息奄奄的吴阳身上,心中念头飞转。水玉坊,经营玉石珠宝之所,人员往来复杂,资金流动频繁,正是设立秘密据点、传递消息、甚至洗钱的绝佳之地。账房先生,往往是此类盘口的核心人物。
张成虽遁,但他在临远城经营多年,绝不可能只有一个福运货栈。水玉坊,或许正是另一条关键线索,甚至可能是连通巴蜀、长安乃至长沙国的重要节点。
夜色,如浓墨般彻底染透了天际。
临远城却注定无人安眠。路博德的兵马在城内有序调动,营造着无形的压力。城西水玉坊外,暗哨已如蛛网般悄然布下。苏沐禾则带着药方,匆匆赶往神蛇山深处,寻找那救命的草药。
霍去病独自立在吴府院中,仰首望去。
南疆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一道璀璨的玉带横贯天际,浩瀚而冷漠。他知道,这场始于南疆矿洞邪教的较量,其真正的战场,或许早已不在这里。蛇盘谷的刀光剑影只是序幕,临远城的暗流涌动方是正章,而最终的结局,将在千里之外、重重宫阙的长安未央宫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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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南疆的棋盘上,牢牢钉死每一枚证据,收紧每一条线索,将这张从边陲蛮部延伸到宗室亲王,甚至可能触及更高处的巨网,一丝一缕,不容差错地扯出来,暴露于朗朗乾坤之下。
为了南疆的安宁,也为了身后那千里江山的稳固。
他侧首,对身后如影子般静立的亲兵沉声吩咐:“请路将军忙完后,来我这里一趟。关于如何‘邀请’那位水玉坊的账房先生,我们需要好好筹划一番。”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准、狠,万无一失。
路博德处理完军务赶回吴府时,已是子夜时分。庭院里只留了一盏风灯,霍去病披着外袍坐在石凳上,对着一盘未动的残棋,指尖一枚黑子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桌边缘。
“李兄,”路博德放轻脚步上前,“都安排妥了。沙瓦和隆昆的口供已连夜录毕画押,相互印证,细节无虞。安民告示天明即发。只是……”他略一迟疑,“城西水玉坊那边,围了两个时辰,里头一直有灯火人声,却无异常动静。是否……”
“不急。”霍去病抬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沉静如水,“我们在等,他们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他将那枚黑子轻轻按在棋盘“天元”之位,发出清脆一响。
“路将军,明日一早,你将主力调往城外,大张旗鼓做出追剿残匪、安抚村寨的姿态。城内防务,可交还部分给原衙役,只留精锐把守吴府等要害处。同时,放出两个消息。”
路博德凝神:“请讲。”
“其一,”霍去病指尖划过棋盘边缘,“吴都尉病情已稳,苏姑娘已觅得解毒良方,不日便可清醒问话。其二,有人报称在城东三十里‘老鸦渡’见过疑似张成者,我已派得力人手前往查探。”
路博德眼中精光一闪:“李兄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他们的注意力和人手引向城外错误方向,松懈城内戒备,尤其给水玉坊和这吴府减轻压力?更关键的……是逼他们抢在吴阳开口之前,冒险灭口?”
“正是。”霍去病颔首,“沙摩被灭口,张成潜逃,说明对方处置果断,但亦说明他们忌惮活口与证据。吴阳若‘即将清醒’,便是悬在他们头顶最利的一把剑。我们给他机会,更要掌控这机会的‘时机’与‘方式’。水玉坊的包围可撤去大半,只留暗哨。吴府的守卫,要做得‘外紧内松’。苏姑娘配药需要时间,我们‘等待’吴阳清醒也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就是他们最可能铤而走险的窗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派去巴蜀接应隆闾、顺道查探田仲及公孙贺门客线索的人,也要叮嘱,明面动静不妨大些,真正的查访需隐秘。长安的水,或许比我们眼前所见,更要深浑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