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木船解体的嘎吱声、落水者的惊呼声,以及某种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深水之下的鸣叫。
当他们终于爬上岸边的芦苇丛,回头望去时,只见那艘双桅大船正在江心缓缓倾斜、下沉。疤脸刘和他的手下们在水中扑腾,呼救声渐渐被江水吞没。
而江面上,几道背鳍划破水面,悄然远去,消失在下游的雾气中。
苏沐禾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江水,脸色苍白。霍去病迅速靠近,一手拍抚他的背脊助他顺气,另一手仍紧握着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沐禾摇摇头,喘息稍定,目光却望向恢复平静的江面,低喃:“那不是江猪……更像是……海豚?可海豚怎会出现在内陆江河?”
霍去病闻言,目光也投向那幽深的江水,眼神锐利:“海豚?……这古渡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神秘。”
远处传来人声,是码头上其他人发现沉船,正划着小船赶来救援。
“此地不宜久留。”霍去病扶起苏沐禾,见他衣衫尽湿,冷得微微发颤,便将自己半湿的外袍脱下,披在他肩上,“我们得立刻离开古渡。图在身,祸随身。”
苏沐禾拢了拢带着霍去病体温的衣袍,点头。两人相互搀扶着,迅速隐入岸边的丛林,朝着与古渡相反的方向离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两人沿着江岸的密林疾行,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在晨风中带来阵阵寒意。霍去病始终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一手持刀开路,另一手时不时回身搀扶因寒冷和疲惫而脚步踉跄的苏沐禾,或在他被藤蔓绊住时及时拉他一把
“不能停。”霍去病低声道,目光扫过身后隐约可见的古渡方向,“沉船动静太大,很快会有人沿岸搜索。我们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落脚点。”
苏沐禾咬着牙点头,他的体力远不如霍去病,此刻全靠意志支撑。但他没有抱怨,只是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自己吞下一粒,另一粒直接喂到霍去病嘴边。
“提神固气的,能撑一阵。”
霍去病微微一愣,随即就着苏沐禾的手吞下药丸,唇瓣无意擦过苏沐禾的指尖。不多时便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他看了苏沐禾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节省体力,少说话,跟着我。”
两人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个废弃的猎户木屋。木屋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霍去病迅速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让苏沐禾进屋。他升起一小堆火,又用树枝和藤蔓做了简单的伪装。
“在这里休息两个时辰,天黑前必须离开。”霍去病将外袍脱下,放在火边烘烤,“你也把湿衣服换了,小心着凉。”说着,他转身背对苏沐禾,面朝门口,时刻警惕。
苏沐禾依言照做,从行囊里取出备用的干衣换上,又将霍去病那件半干的外袍在火边摊开。两人围着火堆坐下,终于有机会仔细查看那张引发祸端的海图。
霍去病将油布包裹小心展开,羊皮地图在火光下显露出更多细节。
“你看这里。”苏沐禾指着图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印记。那是一枚方形的印鉴痕迹,朱砂色已褪,但还能辨认出是四个篆字:“乐浪海丞”。
“乐浪郡的海丞印?”霍去病眉头紧皱,“乐浪郡是武帝元封三年灭卫氏朝鲜后所设,在辽东之东,临海。海丞是郡中掌管海事的小官,品秩不高。”
“但这印盖在海图上,说明此图曾经过官方之手,至少被乐浪郡的海事官员查验或登记过。”苏沐禾分析道,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倾向霍去病,以便看得更清,“可这样一份标注‘蓬莱’的图,若是官方所有,理应上呈朝廷,怎么会流落到一个船主手里?”
霍去病的手指沿着航线缓缓移动:“只有一个可能:这图是私绘的,但绘图者为了增加可信度,或是为了通行方便,伪造或贿赂了乐浪海丞盖印。后来事发,绘图者逃亡,图也几经辗转。”
他的指尖停在海图中央那个被标注为“蓬莱洲”的岛屿上。
岛屿的绘制颇为精细,周围有环状的波纹,表示礁盘或特殊水流;岛上有三座山峰的简笔,中间那座峰顶画了个小小的丹炉状符号。
“这个符号……”苏沐禾凑近细看,发梢几乎触到霍去病的下颌,“像是炼丹的鼎炉。难道绘图者认为岛上有仙人炼丹?”
“或许岛上真有特殊矿物或温泉,被方士附会。”霍去病沉吟,感受到苏沐禾靠近带来的细微暖意,身体并未避开,“我更在意的是航线本身。你看,从交趾郡的徐闻港出发,先向东南,在此处——”他指向图上一处标有“黑水沟”的地方,“转而向东。这个转折很关键。”
“黑水沟?”
“我听东海来的老兵说过,远海深处有水流极急、颜色深暗的海域,船行至此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就会被卷入深海。”霍去病道,声音在静谧的木屋中格外清晰。
“若这图是真的,那绘图者不仅找到了蓬莱洲,还摸清了安全通过黑水沟的航线。这份航海经验,价值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