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也许只是一瞬,但在灼的感受中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原本那双总是刻意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忧郁和顺从的眼眸,此刻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所取代,而在那痛苦的深处,又燃烧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火焰。
“将军……”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着朽木,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无奈,“果然……还是瞒不过您。”
霍去病眼神锐利如刀,依旧沉默,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做出倾听的姿态,无形的压力却更加沉重。
灼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似乎在那火光中看到了遥远的、不愿回忆的过往。
“木吉头人说的……是我的阿兄。”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
“昆明部名正言顺的少族长,部落未来的希望——‘曜’。” 说到“曜”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孺慕,有骄傲,更有刻骨的悲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才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而我……是他的孪生弟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因为某些古老的预言和部落的‘规矩’,被秘密地带离了父母身边,除了父亲、母亲和几位绝对忠诚的核心族老,再无人知晓我的存在。我就像一道影子,被常年安置在这所谓的‘圣地’之中,与这些石斛为伴,学习培育所谓的‘圣果’,仿佛我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了这片药圃……”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更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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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伴随着他的话语,如同洞外那道骤然划破厚重云层、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了之前的迷雾,照亮了迷局的一角。
然而,这光芒带来的并非清晰,而是更深的黑暗与令人心悸的寒意。双生子,影子,秘密培养……这背后的意味,细思极恐。
霍去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但他多年的军旅生涯和上位者的历练,让他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追问,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那么,按照你的说法,真正的少族长‘曜’,现在何处?” 他刻意强调了“真正”二字。
听到这个问题,灼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利箭射中。
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与如同深渊般的悲痛,那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出来。
他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控制住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阿兄他……他早已被罕岩那个叛徒害死了!”这句话几乎是从他齿缝间迸出来的,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就在父亲‘意外’身亡后不久!罕岩对外宣称阿兄染上了怪病,需要静养,实则……实则是将他秘密囚禁了起来!严刑拷打!定是用尽了黑巫一脉最恶毒的手段,逼问部落传承的圣物和古老秘术的下落!”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颤抖着。
“阿兄他……他性子刚烈,宁死不屈……他怎么可能向叛徒低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哽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力感,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微微耸动。
“而我……我这个没用的影子,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什么也做不了……”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压抑的抽气声中。
霍去病冷静地观察着他近乎崩溃的表现,并没有立刻出言安慰。
待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用那种特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稳声音问道:“你没亲眼见到他遇害?也没见到他的……遗体?仅凭推测,你如何能如此确认他已经死了?”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灼所言的真实性。
灼猛地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因为‘赫依’!”他看到霍去病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就是那只赤焰金乌,我们部落的守护圣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