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去看那些账本,而是挪开书架后的暗格,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和一份详细的长安及周边地下势力、密道、可靠暗桩的分布图。

他运笔如飞,写下数封内容各异、用语隐晦的密信,盖上不同的私印。

一名存在感极低、仿佛天生就是阴影一部分的老仆悄然现身,接过密信和令牌,无声离去,调动那些隐藏在城市脉络之下的资源。

随后,卫平打开将军私库,取出金饼和五铢钱,清点数量,又找出空白验、传,凭借多年经验模仿官印笔迹,开始为陈太医一家准备全新的身份和南下的盘缠。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精确到每一枚钱币的重量,每一笔印文的勾勒,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府内庶务,唯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显露出此事关乎数条人命的千钧重量。

内室之中,霍去病并未真正沉睡。 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侧过头,用一方素白绢帕捂住口唇,肩背因难以抑制的痛苦而剧烈颤抖。良久,咳嗽暂歇,他移开绢帕,那雪白丝绢中央,赫然是一滩刺目惊心的暗红淤血,如同雪地里凋零的残梅。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血迹,眼神深处是滔巨浪被强行压抑后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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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痛蚀骨,阴谋缠身,这具曾经能挽强弓、驰骋漠北、踏破匈奴王庭的躯体,如今却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但,那又如何? 他的意志,从未被病榻磨灭分毫。

指尖掠过枕下,那里冰冷而坚硬——并非匕首短刃,而是一枚青铜虎符的一角。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依稀唤起金戈铁马的轰鸣、将士冲锋的怒吼、以及漠北风沙刮过脸颊的粗粝感。

那是属于他的荣耀,他的战场,他即便“死”,也绝不能丢弃的东西。

窗外雨声更急,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幽魂在哭泣,又似遥远的战鼓正在擂响。

他的计划已然启动,如同一张巨网,在雨夜中悄然铺开。

每一步都踏在深渊之畔,与时间赛跑,与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博弈。

苏沐禾的药,赵破奴的“尸”,卫平的退路,陈太医的配合,乃至宫中御医的验证、陛下与朝臣的反应、幕后黑手的下一步动作……无数环节,错综复杂,环环相扣。

任何一环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霍去病缓缓握紧那枚虎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唯有一双深眸,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骇人,仿佛已将所有的病气与虚弱燃尽,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这场以生死为注的棋局,他已经落子。

现在,只需等待。

等待黎明前的至暗时刻,等待那枚“冬蛰丸”送入他口中,等待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降临。 然后,便是从地狱归来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