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恶霸夺产害义士 义仆护孤报深仇

古风故事集 水流花 3373 字 17天前

话说南宋端平年间,两浙东路绍兴府城外三十里,有个大市镇唤作柯桥镇。镇上有一户姓赵的人家,主人姓赵名德芳,表字兰亭。这赵德芳祖上三代都是开米行的,到他手里,生意越发兴隆,在绍兴府城和柯桥镇两处都开了米行,家中良田二百亩,市房三间,米仓五座,是柯桥镇上有名的富户。赵德芳为人仗义疏财,乐善好施,镇上人但有一时之急,找他借贷,他从不推辞,利息也只取一分,遇着实在穷苦的,便连本钱也不要了。因此上,镇上人都称他一声“赵善人”。

赵德芳娶妻周氏,年方二十五,是绍兴府周通判的女儿,生得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夫妻二人成亲六载,恩爱非常,只生得一个儿子,取名承祖,年方五岁。这赵承祖生得眉清目秀,聪慧过人,赵德芳视如掌上明珠,常对妻子道:“我赵德芳一生行善,老天爷便给了我一个好儿子。将来承祖长大了,定要叫他读书上进,光耀门楣。”

赵家有个老仆,姓赵名义,自幼便在赵家长大,比赵德芳还长几岁。赵义为人忠厚老实,忠心耿耿,在赵家做了三十多年,从没出过半点差错。赵德芳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家中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他打理。赵义娶妻刘氏,也在赵家帮佣,夫妻二人尽心尽力,把赵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却说柯桥镇上,有一个恶霸,姓王名彪,表字虎臣。这王彪生得身高八尺,腰大十围,面如锅底,眼似铜铃,满脸横肉,一嘴黄牙。他自幼习武,练得一身好拳脚,又结交了一班地痞无赖,在镇上横行霸道,无人敢惹。王彪见赵德芳家财万贯,早就垂涎三尺,只是一时没有机会下手。

这一年春天,赵德芳去绍兴府城收账,顺便与几个同行商议合开分号之事。临行前,他将家中事务托付给赵义,又对妻子周氏道:“我此去多则半月,少则十日便回。家中之事,有赵义在,你不必担忧。”周氏道:“相公早去早回。妾身听说那王彪近来时常在咱家米行门前转悠,只怕没安好心。”赵德芳笑道:“王彪虽然霸道,我赵德芳从不招惹他,他难道还敢明抢不成?你莫要疑神疑鬼。”说罢,便骑了马,带了两个伙计,往绍兴府去了。

赵德芳走后,王彪便活跃起来。他先派了几个地痞到赵家米行门口寻衅滋事,说赵家的米里掺了沙子,要赵家赔钱。赵义出来理论,被那几个地痞推搡了一番。赵义忍气吞声,赔了些钱,方才了事。周氏得知后,心中越发不安,便对赵义道:“赵义,我看那王彪是存心要找咱们的麻烦。你赶紧派人去府城把相公请回来。”赵义道:“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去了。只是府城路远,最快也要两日才能回来。”

谁知第二日,王彪竟亲自上门来了。他带了一二十个手下,个个手持棍棒,将赵家宅子团团围住。王彪一脚踢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堂上,一屁股坐在正中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笑道:“赵周氏,你丈夫欠了我三百两银子,今日到期,特来讨取。”周氏出来见了,心中害怕,却强作镇定道:“王彪,我丈夫从不曾向你借过银子,你莫要胡说!”王彪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往桌上一拍:“这是你丈夫亲笔写的借据,白纸黑字,还有他的画押。你莫要抵赖!”

周氏拿起借据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今借到王彪兄白银三百两,月息三分,三月为期,到期不还,愿以柯桥镇米行一座抵偿”云云,落款处果然有赵德芳的签名和画押。周氏心中疑惑,她认得丈夫的笔迹,这借据上的字,乍看像,细看却有些不对。她便道:“这借据是假的!我丈夫从未借过你的银子!”王彪冷笑道:“假的?你说是假的便是假的?我王彪在柯桥镇上混了这些年,难道还会拿假借据来讹你不成?你若不还银子,我便搬你家的米,封你家的门!”

说罢,王彪一挥手,那些手下便蜂拥而上,将赵家的米仓、铺面都贴了封条。周氏上前阻拦,被一个地痞一脚踢倒在地,额头撞在桌角,顿时鲜血直流。赵义冲上来护住主母,也被几个人按住,拳打脚踢。赵承祖吓得哇哇大哭,抱着母亲的腿,浑身发抖。

正在这时,赵德芳赶回来了。原来他接到赵义的信,心中不安,便连夜赶回。一进家门,见满地狼藉,妻子满头是血,儿子哭得嗓子都哑了,赵义被打得鼻青脸肿,家中米仓铺面全被封了。赵德芳又惊又怒,指着王彪喝道:“王彪!我赵德芳何时欠过你的银子?你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打伤我妻,封我铺面,还有王法吗?”

王彪斜着眼道:“赵德芳,你来得正好。你欠我三百两银子,今日到期,你赶紧还来,万事皆休;若不然,莫怪我不客气!”赵德芳道:“我从不曾借过你的银子!你这借据是假的!”王彪道:“假的?你说是假的,咱们便去衙门评评理!”说罢,便命人将赵德芳扭住,连推带搡,往绍兴府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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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衙,王彪递上状子,说赵德芳欠银不还。赵德芳也递了状子,说王彪伪造借据,强闯民宅,打伤妻儿。谁知那绍兴府推官姓胡名琏,是个贪财好利之徒,早被王彪用二百两银子买通了。他看了借据,又听了王彪一面之词,便拍案道:“赵德芳!这借据上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画押,你如何抵赖?本官判你三日内还清王彪三百两银子,若还不清,便以米行铺面抵偿。退堂!”

赵德芳大叫冤枉,胡推官却已拂袖而去。赵德芳被衙役赶出府衙,站在街上,气得浑身发抖。他回到家中,对周氏道:“那胡推官收了王彪的银子,偏袒他。这官司,我们打不赢。”周氏哭道:“相公,那借据明明是假的,难道就没人能看得出来?”赵德芳道:“胡推官不是看不出来,是不肯看出来。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便是冤死了,也没处说理去。”

赵义在旁道:“老爷,我听说新到任的两浙东路提点刑狱使包大人,是包龙图的后人,为官清正,铁面无私。我们何不去提刑司告状?”赵德芳眼睛一亮:“你说的是包正包大人?”赵义道:“正是。包大人到任才半月,已经替好几个百姓伸了冤。老爷若去告状,定能告倒王彪。”赵德芳想了想,道:“好!我便去提刑司告状。赵义,你替我写状子。”

赵义便去请了镇上教书的先生写了状子,赵德芳带着状子,连夜赶去绍兴府城,递到了提刑司衙门。包正接了状子,见是告恶霸伪造借据、强占民产,又见赵德芳说得有理有据,便知此案必有冤情。他当即传了赵德芳来问,赵德芳将事情经过一一说了,又呈上那张借据。包正看了借据,又看了赵德芳当场写的字,两相对照,果然发现借据上的签名虽模仿得极像,但笔画间有几处细微的差异。包正拍案道:“这借据是伪造的!来人,速去柯桥镇将王彪拿来!”

衙役们赶到柯桥镇,将王彪从家中拖了出来。王彪见是提刑司的衙役,吓得魂飞魄散,一路大喊:“我是冤枉的!赵德芳欠我银子,有借据为证!”到了堂上,包正一拍惊堂木:“王彪!你伪造借据,强占民产,打伤人命,还不从实招来!”王彪狡辩道:“大人明鉴!那借据确是赵德芳亲笔写的,有胡推官的判词为证!”

包正冷笑一声,命人将胡推官传来。胡推官见包正威严,早吓得腿软,不等用刑,便一五一十地招了:王彪如何找他,如何许他银子,如何要他偏袒。包正又传王彪的几个手下来问,那些人起初还抵赖,包正命人打了二十板,便哭爹喊娘地招了:王彪如何找人模仿赵德芳的笔迹,如何伪造借据,如何强闯赵家。证据确凿,王彪再也无法抵赖,只得低头认罪。

包正拍案怒道:“王彪!你身为乡里,不思安分守己,反横行霸道,伪造借据,强占民产,打伤良民,天理难容!”当堂判道:王彪伪造借据,强占民产,依律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所得赃银追回,归还赵德芳。胡推官贪赃枉法,包庇凶犯,革职查办,交大理寺议罪。王彪手下地痞,各杖四十,枷号一月,游街示众。判词一下,堂外围观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喊道:“包青天!包青天!”

赵德芳跪在堂下,泪流满面,叩头道:“多谢大人替小人伸冤!多谢大人替小人伸冤!”包正命人将他扶起,温言道:“赵德芳,你一生行善,本官早有所闻。那王彪作恶多端,本官早已留意。今日你告到他,正是天理昭彰。”赵德芳连连点头,感激涕零。

谁知那王彪被判了流放,却不肯甘心。他有个表兄,在朝中做个小官,便暗中使了银子,将那流放改成了“监外执行”,不到半年,便又回到了柯桥镇。王彪回来之后,越发怀恨在心,暗想:赵德芳害我吃了这场官司,我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这一日,王彪打听到赵德芳要去乡下收租,便带了几个心腹,埋伏在路旁一片树林中。赵德芳骑马经过时,王彪一声呐喊,几个人一拥而上,将赵德芳拖下马来,乱棍齐下。赵德芳不及防备,被打得头破血流,当场气绝身亡。王彪又命人将赵德芳的尸首拖到路旁一条深沟里,推了些乱石杂草盖住,然后扬长而去。

赵德芳一夜未归,周氏心中焦急,便命赵义去寻找。赵义沿着去乡下的路一路寻去,寻到那片树林时,见地上有血迹,又见路旁深沟里有些凌乱的石头,心中起疑,便搬开石头一看,只见赵德芳的尸首躺在沟中,早已气绝多时。赵义放声大哭,将尸首背回家中。

周氏见丈夫惨死,哭得死去活来,几次要寻短见,都被赵义死死劝住。赵义哭道:“夫人,老爷死得冤枉,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小少爷怎么办?赵家怎么办?”周氏听了,方才止住哭声,咬牙道:“你说得对。我不能死。我要替相公伸冤!”

第二日,周氏便写了状子,去提刑司告状。包正接了状子,见又是告王彪,勃然大怒:“这王彪如此凶顽,本官判了他流放,他竟还敢回来害人!”当即命人将王彪拿来。王彪这一次却学乖了,早把当日跟随的几个心腹打发走了,又买通了几个地痞,替他做了不在场的假证。包正虽然明知是王彪所为,却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一时难以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