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喊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有破碎的呓语。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模糊摇晃,头脑一阵天旋地转。
那股一直维持着她最后体面与平静的力量,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高塔,轰然倒塌。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的啜泣,终于冲破了紧闭的牙关,散发了出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并拢的膝盖和紧紧环抱的手臂之中。
那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三品官袍,此刻委顿在地,沾染了尘土,显得如此刺眼和脆弱。
郑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这位林首座,终究还是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啊!”
“任你再如何聪慧、坚韧,在面对至亲如此决绝的断绝宣言,又如何能真的无动于衷?”
或许林晚自己此刻被巨大的悲伤冲击,现在无暇细想其中的内情,但郑骥身为天机阁指挥同知,虽非核心决策层,却因职责所在,多少知晓一些内情的边角。
林砚舟此番能“仅仅”以流放金满县结案全身而退,背后绝非林晚那点功劳和陈情所能完全解释。
岭南瘟疫、钩吻花海,牵扯出的线索盘根错节,隐隐指向朝中某些早已沉寂却余威犹在的势力,甚至可能涉及更久远的皇室秘辛。
陈指挥使似乎在暗中使了力,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和资源,才勉强将林砚舟从那个足以诛九族的漩涡边缘“保”了下来,定了一个这样的结局。
这其中的交易、妥协、隐秘,恐怕不足为外人所道。
林砚舟选择在此刻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与女儿切割,或许真的是在某种巨大压力或威胁下,所能想到的保护女儿唯一的方式。
“林首座啊……”
郑骥在心中暗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团颤抖的身影。
“你的父亲这么做,说出这般诛心之言,恐怕……真的是身不由己,真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护你周全啊!”
只是这这背后的血腥与黑暗,此刻又如何能对她说?
即便说了,这刚刚经历锥心之痛的年轻女子,又能听得进去几分?信得了几分?
风,更冷了。
卷起亭角的尘土和枯叶,打着旋儿,掠过那依旧无声颤抖的身影,向着青篷马车消失的南方,呜咽着吹去。
郑骥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依旧蹲在地上的林晚,犹豫片刻,终是上前两步,在她身侧三尺外停下,用尽可能平缓而清晰的语调低声说道: